林远把手机屏幕按灭。
这条短信,像一颗石子,投进了他心里的深潭。
“老地方”。
那是三年前,他和郑建国第一次见面的地方。
南山区,一家早就倒闭的小面馆。
这家店,除了他和郑建国,没人知道。
郑建国死了。
那这条短信,是谁发的?
林远的第一反应,是陷阱。
有人,在钓他。
可对方,为什么偏偏用“老地方”这个词?
是在告诉他,我什么都知道。
包括你和郑建国,最隐秘的那点关系。
林远收起手机,没跟任何人提。
他需要冷静。
这种时候,任何一步走错,都是万劫不复。
医院里,霍峰的人来来往往。
霍长山的抢救,还在继续。
林远找了个借口,说去买包烟,下了楼。
他没去便利店。
他在楼下绕了两圈,确认没人跟着,才拦了辆车。
“去南山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。
车开了快半小时,停在那条荒废的老街口。
那家小面馆,早就成了断壁残垣。
卷帘门锈得打不开。
门缝里,塞着一张对折的纸。
林远捡起来,展开。
纸上是打印的字:
“墨块下面的名字,是霍长山自己。”
林远的手,猛地一抖。
名单最上面,被墨块盖住的名字,是霍长山?
不是别人,就是那个,正在抢救室里躺着的老爷子?
这怎么可能。
孙胖子留下的名单,是一份“内鬼”名单。
列的是,那些和郑建国一起,坑过林远的人。
如果最上面是霍长山。
那说明,从头到尾,真正操控一切的,就是霍长山。
郑建国,不过是霍长山手里的一把刀。
霍峰、霍铭,都只是老爷子的棋子。
可现在,有人要杀霍长山。
林远攥着那张纸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他忽然想起霍峰说过的话。
“枪手是冲我爸去的。郑建国只是挡了枪。”
如果枪手要杀霍长山。
那枪手,是谁派来的?
是霍长山自己的仇家?
还是,霍长山自己人里,有人想上位,想取而代之?
林远抬头,看着这家破败的小面馆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三年来的每一步,都踩在一个巨大的骗局上。
他以为自己是受害者。
其实,他从一开始,就是别人棋盘上,最不起眼的一颗棋子。
孙胖子拼命给他留后路。
可孙胖子,恐怕也没想到,这份名单最上面,会是霍长山。
林远把纸片折好,塞进鞋垫夹层。
和孙胖子的那张纸片,放在了一起。
两张纸片,两个秘密。
一个说,最上面的人姓霍,儿子还在深圳。
一个说,墨块下的名字,是霍长山自己。
这两条信息,放在一起,指向一个更可怕的结论。
想杀霍长山的,可能,是他的亲儿子。
霍峰,或者,霍铭。
林远站在破面馆门口,后背一层冷汗。
天已经大亮,南山的太阳,晒得人睁不开眼。
可林远,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三年前的那个晚上,也是这样的太阳。
也是在这条老街上,他收下了郑建国递过来的第一张卡。
从那天起,他就再也没能,从这盘棋里,走出去。
他掏出手机,给陈国栋打了个电话。
“陈队,我有新情况。”
“说。”
“名单最上面那个名字,我可能要,重新查一遍。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一个人,查得了吗?”
“查不了。”林远说,“所以我要你帮我。”
“好。”陈国栋说,“但你要答应我,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,别跟任何姓霍的人,单独见面。”
林远握紧手机。
“我尽量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沿着南山的小路,慢慢往回走。
他需要想清楚,下一步,该怎么走。
手里的牌,越来越少。
而对面,却一个比一个狠。
霍峰、霍铭、还有那个,躲在暗处发短信的人。
林远走到一个公交站台前,停下。
站台的广告牌上,是一张熟悉的广告。
乖乖虎回收。
那是他自己,亲手做起来的事业。
从卡券回收,到如今这一堆烂摊子。
林远看着广告牌,苦笑了一声。
要是当初,安安分分做卡券回收,不去碰郑建国那摊子事。
现在,他是不是,还只是个,小打小闹的创业者。
可这世上,没有如果。
手里有闲置卡券,可以乖乖虎回收变现。
可手里沾了这些东西,就再也,回不去了。
林远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手机,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这次,只有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是霍铭。
他站在机场到达大厅,身边跟着两个黑衣保镖。
照片下面,一行字:
“今晚接机,别去。去了,就回不来了。”
林远盯着手机屏幕,心跳,一下快过一下。
对方,连霍铭的航班、接机安排,都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这个人,到底是谁?
他为什么,要帮自己?
还是说,这又是一张,铺好的网。
林远抬头,望向远处的天空。
一架飞机,正从头顶,缓缓掠过。
他知道,今晚,深圳这座城市,注定,不会太平。
而他林远,就站在这风暴的正中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