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没回家。
他拦了辆车,让司机往机场方向开,却在离机场还有三公里的地方,喊了停。
下车,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,买了包烟。
他没抽。
他只是需要,一个能看清局面的地方。
霍铭今晚回深圳。
这消息,像一块石头,压在他心口,搬也搬不开。
霍长山躺在抢救室,生死未卜。
霍峰守在医院,寸步不离。
这个节骨眼上,老大霍铭从澳洲飞回来,是为了什么?
看老爷子?
还是,回来抢那摊子见不得光的事?
林远抽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没点。
他盯着远处的机场高架。
一架飞机,刚刚落了地,机翼上的灯,一闪一闪。
车流,人流,混成一片,谁也看不清谁。
林远又想起霍峰说过的话。
霍长山儿子多,明面上就三个。
老大霍铭,早年移民澳洲,走的是干干净净的明路。
读书,做生意,跟家里那摊子,撇得一干二净。
老二霍峰,人称峰哥,管着地下那一摊,见不得光。
老三最小,据说还在念书,从不露面。
现在,老爷子出事了。
这个“干干净净”的老大,突然杀回来了。
林远不信,他回来,只是为了尽孝。
林远做卡券回收三年,跟霍峰的人,打过几次照面。
可霍铭,他一次都没见过。
这个人,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,像是从来就没沾过霍家半点脏。
可越是这样的人,越让林远心里发毛。
真正咬人的狗,不叫。
林远做这行三年,见过太多这样的人。
表面上斯斯文文,背地里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
霍铭在澳洲,明面上做进出口贸易。
可林远清楚,霍家的钱,脏得很。
一个干干净净的商人,凭什么,能在这行里,一直高高在上?
答案,只有一个。
他从来,就没干净过。
林远不是没想过,去找霍铭。
可霍铭这样的人,你主动凑上去,只会被吞得,连骨头都不剩。
林远掏出手机,又翻出那张照片。
霍铭,戴墨镜,穿黑色大衣,身边两个保镖。
拍照的人,站在到达大厅的某个角落。
角度刁钻,说明这人,就在现场。
甚至,就在霍铭的接机队伍里。
林远后背发凉。
这个发短信的人,到底藏在哪里?
他为什么,对霍家的动静,了如指掌?
每一步,都赶在林远前面。
林远把烟折断,扔进垃圾桶。
他做了个决定。
今晚,他要去机场。
但不是去接机。
他要躲在暗处,看看,到底有谁,来接霍铭。
有些事,只有亲眼看见,才算数。
夜里十一点。
林远混进机场到达大厅的人群里。
他压低了帽檐,戴了副口罩,缩在一根柱子后面。
大厅里,陆续来了几拨人。
有霍峰手下的马仔,三五个,站成一排。
一个个绷着脸,不说话,眼睛死死盯着接机口。
还有一拨,林远不认识。
四个人,穿黑西装,戴耳麦,一看就是专业保镖。
他们守在接机口最里面,把最靠近门的位置,全占了。
林远心里一沉。
这两拨人,明显不是一路的。
霍峰的人,和那四个西装,各自为阵,谁也不看谁。
空气里,紧张得能拧出水来。
林远在心里,默默记下了那四个西装的脸。
这些人,一看就不是普通保镖。
他们的站姿,是练过的。
那种肌肉记忆,装不出来。
零点的钟,在头顶,无声地走过。
接机口的自动门,开了。
霍铭出来了。
他比照片上,还要高,还要冷。
墨镜没摘,黑色大衣敞着。
两个保镖,一左一右,贴着他走。
霍铭扫了一眼大厅。
目光,从霍峰的马仔身上,移到那四个西装身上,最后,落在林远藏身的柱子方向。
只一瞬。
林远的心,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往柱子后缩了缩,没敢动。
霍铭收回目光,嘴角,似乎往上勾了一下。
那笑,冷得没有一丝温度。
随后,他被那四个西装,簇拥着,朝地下车库走去。
霍峰的人,远远跟在后面。
林远没跟。
他知道,再跟,就是送死。
他转过身,准备离开。
手机,又震了。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这次,是一段语音。
只有一句话,声音经过处理,沙哑得不像人声:
“霍铭不是回来当孝子的。他是回来,杀霍峰的。”
林远握着手机,僵在原地。
机场的广播,在头顶,一遍遍重复着航班信息。
可林远,一个字,都听不进去。
冷风,从大门灌进来,吹得他后颈发麻。
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发这条语音的人,此刻,也在这座机场里。
而且,就在刚才,离他很近。
近到,能看清他林远的一举一动。
林远缓缓抬头,目光,在人群里,一寸寸扫过去。
他有一种,被一双眼睛,从背后盯住的感觉。
那种感觉,凉飕飕的,像有人,正贴着他的后颈呼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