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猛地回头。
大厅里,人来人往。
提行李的,接人的,赶飞机的,乱成一片。
哪一张脸,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?
他看谁都像,又看谁都不像。
一个穿灰色卫衣的男人,从他身边擦肩而过。
那人低着头,手机贴在耳边。
林远想追。
可等他回过神,那人已经消失在人群里。
林远站在大厅中央,手心全是汗。
他忽然明白,从“老地方”那张纸条开始,自己就被人,牵着鼻子走。
对方在帮他,也在看他。
看他,有没有胆量,跟到最后一局。
林远没有贸然追。
他转身,快步走出机场。
刚出门,手机响了。
是陈国栋。
“你在哪?”
“机场。”林远没瞒他,“霍铭回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,陈国栋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国栋说,“局里刚接到线报,霍铭这次回来,带了不少人。你离他远点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陈国栋压低声音,“霍长山的抢救,出结果了。”
林远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人怎么样?”
“醒了。”
林远一愣。
醒了?
霍长山,从鬼门关,爬回来了。
“但还不能说话。”陈国栋说,“医生说,能捡回这条命,已经是奇迹。”
林远站在机场外的冷风里。
他脑子里,飞快地转。
霍长山醒了。
霍铭回来了。
霍峰守在医院。
这三件事,撞在一起,接下来会怎样?
霍长山要是开口,指认的,会是谁?
是害他的人,还是,他林远?
林远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霍长山这种老狐狸,只要有一口气在,就绝不会,把主动权,交到别人手里。
他一定会,先发制人。
“你听着。”陈国栋的语气,突然严肃起来,“从现在起,霍家内斗,会非常凶。你手里的东西,是他们争抢的筹码。你随时可能,被任何一方,抓去开价。”
林远握紧了手机。
他当然知道。
那名单,那U盘,那两张纸片。
每一样,都能让霍家,天翻地覆。
那名单上,是一串名字。
每一个,都跟郑建国的死,脱不了干系。
那U盘里,是这些年,霍家洗钱、走账的记录。
随便一样,交到该交的人手里,霍家,就完了。
“陈队。”林远说,“我想见你一面。”
“明天。”陈国栋说,“今晚别乱跑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没回住处。
他在机场附近,找了个通宵营业的茶餐厅,坐下。
要了杯热奶茶,慢慢喝。
他需要把脑子里的线,一根根捋清楚。
霍长山是名单最上面的人。
可现在,有人要杀霍长山。
是谁?
霍铭?
他人在澳洲,手能伸这么长吗?
还是,霍峰?
为了上位,连亲爹都下得去手?
林远越想,越觉得冷。
他想起霍峰说过的那些话。
“枪手是冲我爸去的。”
“郑建国只是挡了枪。”
如果枪手,真的是霍峰派去的呢?
那霍峰守在医院,是真心,还是演戏?
林远又想到那个发短信的人。
那个人,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?
是良心发现,想拉他一把?
还是,想借他的手,去搅乱霍家这潭水?
林远想不明白。
他又想起孙胖子。
那个,拼了命给他留后路的人。
孙胖子说过,这一行,水太深。
能全身而退的,一个都没有。
当初,林远只当他是怂。
现在他懂了。
不是孙胖子怂,是孙胖子,早就看透了。
孙胖子死的那天,林远不在场。
他只接到一个电话,说孙胖子出了车祸,人没了。
那时候,他还不信。
一个这么谨慎的人,怎么可能,说没就没。
现在回头看,那场车祸,到底是不是意外,还两说。
如果孙胖子的死,另有蹊跷。
那这条短信,会不会,就是孙胖子,在背后发的?
林远被这个念头,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不,不可能。
孙胖子,已经死了。
尸体,是他亲眼看着,推进太平间的。
林远只确定一点。
自己手里攥着的这些东西,已经让他,成了所有人的靶子。
退,退不回去。
进,又看不清路。
林远端着奶茶,手指冰凉。
杯子里的奶茶,一点点凉透。
茶餐厅里,电视开着,在播深夜新闻。
画面里,是霍长山那辆车,翻在沟里的样子。
记者在镜头前,说这是单起交通事故。
林远看着电视,冷笑了一声。
交通事故。
说得好听。
这世上,哪有那么多,刚刚好的意外。
手机,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这次,只有一行字:
“想知道是谁杀老爷子,去问霍铭的司机。他现在,在皇岗口岸,准备跑路。”
林远猛地站起来。
奶茶洒了一桌。
他顾不上擦。
皇岗口岸。
霍铭的司机,要跑。
林远冲出茶餐厅。
夜里的深圳,灯红酒绿。
可他要去的地方,是这座城市,最不干净的角落。
那个司机,是他眼下,唯一能撬动的口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