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拦了辆车，直奔皇岗口岸。
路上，他给陈国栋发了条消息。
只有一行字：
霍铭的司机在口岸要跑，我去看看。
陈国栋的电话，几乎是立刻打了过来。
“别去！那是圈套！”
“万一是真的呢？”林远说。
“等我，我带人过去。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林远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，“他要真跑了，这条线就断了。”
陈国栋还想说什么。
林远已经挂了。
他知道，自己这是在赌。
赌那个发短信的人，没有骗他。
车停在口岸附近的一条巷子口。
林远下车。
这里是深圳最老的片区之一。
白天是熙熙攘攘的水客，夜里，就剩下些见不得光的买卖。
巷子里，灯光昏暗，空气里有股海风混着油污的味道。
墙角的污水，泛着油光。
几盏路灯，坏了一半，剩下的，也在“滋滋”地闪。
偶尔有老鼠，从脚边，嗖地窜过去。
巷子两旁的店铺，全拉下了卷帘门。
门缝里，透出一点点，昏暗的灯光。
有几家，是那种，招牌都掉了一半的按摩店。
林远路过时，能听见里面，传出低低的，说话声。
林远贴着墙，一步步往里走。
手机屏幕的亮光，被他调到了最暗。
他按着短信里的指引，拐了两个弯。
在一栋旧楼的后门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。
车牌，林远认得。
霍铭的车。
车旁，一个男人，正猫着腰，往后备箱里塞东西。
大包小包，像要出远门。
那男人，就是霍铭的司机。
林远没出声。
他躲在一根电线杆后面，掏出手机，想拍下这一幕。
可手机，没电了。
从昨晚到现在，他忙得，忘了充电。
屏幕，黑了下去。
林远暗骂一声。
就在这时，那司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猛地抬头，朝林远的方向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林远心一横，走了出来。
“别跑了。”林远说，“你走不了的。”
司机看清是他，脸色变了。
“林……林远？”
“老爷子的事，你都知道。”林远一步步逼近，“现在想跑，晚了。”
司机往后退，撞在车门上。
他嘴唇哆嗦，眼神躲闪。
“不关我的事……我只是个开车的……”
“刹车油管，是谁做的手脚？”林远盯着他，“枪手，又是谁派来的？”
司机的脸，白得像纸。
他张了张嘴，还没说话。
巷子另一头，突然亮起两盏车灯。
强光，刺得林远睁不开眼。
一辆车，从巷口，直直冲了进来。
发动机的轰鸣，震得整个巷子都在抖。
林远想躲，可已经来不及。
那车，冲着他们，撞了过来。
司机惨叫一声，连滚带爬，往旁边扑去。
林远就地一滚。
车擦着他的身体，呼啸而过。
“砰！”
一声巨响。
那辆车，撞上了黑色商务车。
车头，凹进去一大块。
玻璃碎了一地。
林远躺在地上，耳鸣声嗡嗡作响。
他挣扎着，抬起头。
撞他们的那辆车，车灯还亮着。
透过刺眼的光，他看见，驾驶座上，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。
那男人，缓缓转过头来。
隔着前挡风玻璃，冲林远，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然后，倒车，扬长而去。
林远趴在地上，看着那辆车的尾灯，消失在巷口。
他脑子里，只剩一个念头。
那个戴鸭舌帽的人，是冲司机来的。
还是，冲他林远来的？
如果冲他，为什么，只是比了个手势，就走了？
如果冲司机，为什么不直接，把司机带走？
林远想不通。
他只知道，自己，又被人，耍了一回。
他回头去找司机。
司机蜷缩在墙角，浑身是血，已经说不出话来。
只剩下一口气。
林远爬过去，凑到他耳边。
“是谁……是谁让你跑？”
司机的嘴唇，动了动。
林远把耳朵，凑得更近。
他终于听见了，那几个字。
像一盆冰水，从头浇到脚。
“孙胖子……他还活着……”
林远浑身一震。
孙胖子。
那个，所有人都以为，已经死了的人。
那个，给他留名单、留后路的人。
原来，一直，都活着。
而且，就藏在，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。
“他在哪？”林远死死抓着司机的衣领。
司机张了张嘴。
这一次，却再也没能发出声音。
他的眼睛，缓缓闭上。
林远慢慢松开手。
他感觉，自己像是，站在一口深井边上。
往下看，全是黑的。
孙胖子没死。
这意味着，他之前所有的判断，都可能是错的。
那名单，是真的吗？
那U盘，是真的吗？
还是说，从一开始，就有人，给他编了个，天大的谎。
身后，一阵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
他猛地回头。
巷子深处，一个模糊的人影，正站在阴影里。
那人，慢慢走了出来。
灯光，照在他的脸上。
林远看清了那张脸。
他整个人，僵在了原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