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僵在原地。
他以为自己,在做梦。
巷子里的灯,忽明忽暗,照在那张脸上。
瘦了,黑了,头发也花白了一半。
可那双眼睛,林远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是孙胖子。
那个,所有人,都以为,已经死了的人。
“别出声。”孙胖子压低声音。
他快步走过来,一把抓住林远的胳膊,把他往巷子深处拽。
林远踉跄着,被拽着走。
“跟我来,这里不能待。”
“孙胖子……”林远的声音,都在抖,“你……你没死?”
“现在,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孙胖子头也不回,“霍铭的人,就在附近。”
拐过两个弯,孙胖子推开一扇,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里面,是个,废弃的小仓库。
孙胖子关上门,松了口气。
他把耳朵,贴在门板上,听了听外面的动静。
确认没人跟来,才转过身。
“我知道,你有一肚子话要问。”孙胖子说,“但,先听我说完。”
林远靠着墙,大口喘气。
他脑子里,乱成一团。
三年了。
三年前,孙胖子,“死”在一场火里。
所有人,都以为他,烧得,连骨头都不剩。
林远还去,给他烧过纸。
“你没死。”林远盯着他,“这三年,你躲在哪?”
孙胖子苦笑了一下。
“哪都躲过。东莞、佛山、惠州……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,我发现了一件,不该发现的事。”
孙胖子从怀里,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。
抽出一根,叼在嘴上,没点。
“郑建国,不是我害死的。”他说。
林远一怔。
“那名单,是假的?”
“名单是真的。”孙胖子说,“但,最上面的名字,是被人,故意放上去的。”
林远的脑子,“嗡”的一声。
名单最上面,是霍长山。
“有人,想让霍长山,背这口黑锅。”孙胖子说。
“谁?”
孙胖子没直接回答。
他走到仓库一角,掀开一块油布。
下面,是一个,落了灰的,旧保险柜。
他拧了几下密码。
保险柜,弹开了。
里面,放着一个,密封的文件袋。
“这三年,我不是在躲。”孙胖子说,“我是在查。”
他把文件袋,递到林远手里。
“郑建国临死前,给我发过一条消息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
孙胖子盯着林远的眼睛。
“他说,‘杀我的人,姓霍,但不是霍长山。’”
林远握着文件袋的手,猛地收紧。
不是霍长山。
那会是谁?
霍峰?
霍铭?
还是,霍家那个,从不露面的,老三?
林远抬起头,看向孙胖子。
灯光下,孙胖子的脸上,写满了,这三年的沧桑。
“是不是你,一直在给我发短信?”林远问。
孙胖子点了点头。
“是我。”
“‘老地方’那张纸条?”
“也是我。”
林远忽然,什么都明白了。
从那张纸条开始,到霍铭接机,到口岸的司机。
每一步,都是孙胖子,在暗处,牵着他走。
“你为什么不,早点出现?”林远问。
孙胖子苦笑。
“我要是,早点出现,我早就死了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听了一会儿。
“今晚,你必须想清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霍铭这次回来,不是来接霍长山的。”孙胖子说,“他是回来,清理门户的。”
“清理谁?”
“所有,知道真相的人。”
“包括你?”
孙胖子没说话。
他脸上的表情,说明了一切。
也包括他。
包括林远。
“那司机,是你的人?”林远问。
“不是。”孙胖子摇头,“他是霍铭的人。他知道霍铭太多秘密,霍铭要灭口。”
“那撞车的人呢?”
“也是霍铭的人。”孙胖子说,“他们本来,是想,连你一起做掉。”
林远后背,一阵发凉。
那个,戴鸭舌帽的男人,冲他,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原来,那不是警告。
那是,要送他上路前,的一个玩笑。
“他们为什么,没动手?”
“因为,他们发现了,更值钱的东西。”孙胖子说。
“什么?”
“霍长山,醒了。”孙胖子压低声音,“只要霍长山开口,霍铭这些年,在澳洲洗的钱,就会,全部浮出水面。”
“所以霍铭,要赶在霍长山开口之前……”
“灭口。”孙胖子,替他说完,这句话。
仓库外,突然响起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孙胖子脸色一变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他“啪”地按灭手机,一把拽住林远。
“跟我走。”
后门,是一条,更窄的巷子。
孙胖子带着林远,七拐八拐,钻进一片握手楼。
身后,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“分开跑。”孙胖子说,“三天后,老地方见。”
“老地方,是哪?”
孙胖子凑到他耳边,说了一个地址。
然后,一把,把林远,推进了,一条漆黑的岔路。
“快走!”
林远回头,看了一眼。
孙胖子的身影,已经,消失在夜色里。
而身后,那几道黑影,已经,追了上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