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在握手楼里,狂奔。
他不知道,追他的,是谁。
他只管跑。
脚步,在狭窄的楼道里,回声四起。
身后,手电筒的光,扫来扫去。
“那边!”
“追上他!”
林远拐进一条死巷。
前面,是一堵墙。
他心一横,翻了上去。
墙头,插着碎玻璃。
林远的手,被划破了,鲜血直流。
他顾不上疼,跳了下去。
落地,脚踝,一阵剧痛。
他咬咬牙,一瘸一拐,继续跑。
终于,甩掉了。
林远靠在一根电线杆下,大口喘气。
他掏出手机,想给陈国栋打电话。
可手机,还是没电。
从昨晚,到现在,他忙得,忘了充电。
林远骂了一声。
他躲进一栋旧楼的门洞里,屏住呼吸。
外面,几道手电光,从巷口,扫了过去。
没有停留。
林远松了口气。
那帮人,往反方向,追去了。
他抬头,看了看路牌。
这里是,皇岗村。
离他住的地方,不算太远。
林远忍着脚疼,一瘸一拐,往住处走。
一路上,他脑子里,全是孙胖子的话。
郑建国临死前,说过,杀他的人,姓霍,但不是霍长山。
不是霍长山。
那剩下的,霍家明面上的儿子,就两个。
霍峰,霍铭。
还有一个,从不露面的,老三。
林远突然想起,霍峰说过的话。
“枪手,是冲我爸去的。”
“郑建国,只是挡了枪。”
如果枪手,是霍铭派的。
那霍峰说的,就是真的。
可如果,枪手是霍峰派的,为了嫁祸霍铭呢?
林远越想,越觉得,这潭水,深不见底。
霍峰,管着地下,见不得光的那一摊。
他,有动机,也有胆子。
霍铭,干干净净,远在澳洲。
可越干净的人,越可怕。
真凶,到底,是谁?
林远想得,太阳穴,突突地跳。
他回到家,反锁了门。
洗了把脸,把伤口,简单处理了一下。
然后,他打开,那个孙胖子给他的,文件袋。
里面,是一叠,打印出来的,银行流水。
还有,一张,手写的纸条。
纸条上,是孙胖子的字。
“这些,是霍铭在澳洲,空壳公司的,走账记录。”
“每一笔,都能,追到国内。”
“但还差,最后一块拼图。”
“郑建国临死前,留下的,那块拼图。”
“在你那里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在他那里?
他手里,除了那张名单,和那个U盘,还有什么?
他翻遍了自己的东西。
没有。
林远坐下来,仔细想。
郑建国,是孙胖子的上家,也是他的上家。
郑建国死的那晚,到底,留下了什么?
林远闭上眼睛,回忆。
那晚,郑建国,只给他,打过一个电话。
电话里,只说了两句话。
“账,在……”
“小心……霍……”
然后,电话,就断了。
账?
什么账?
林远猛地,睁开眼。
他突然想起,郑建国,有个习惯。
重要的东西,从不放家里。
他,喜欢藏在,一些,别人,想不到的地方。
而那个地方,只有,孙胖子知道。
林远插上充电器,开机。
屏幕上,跳出,一条未读短信。
是孙胖子。
“东西,在老地方,第三个,水泥墩,下面。”
林远盯着这条短信,手心冒汗。
老地方。
又是老地方。
他想起,孙胖子临走前,凑在他耳边,说的那个地址。
那是,他们当年,做卡券回收时,经常碰头的一个地方。
一个,废弃的,加油站。
林远还记得。
那时候,他和孙胖子,刚入行。
穷得,叮当响。
一张一张,收卡,一张一张,销卡。
风里来,雨里去。
日子虽然苦,但踏实。
他们靠着一个,本本分分的,卡券回收平台,慢慢,攒下了,第一桶金。
那平台,叫乖乖虎回收。
网址,是www.ncgghkj.cn。
那是,他们,这一辈子,做过的,最干净的一桩生意。
后来,他们做大了。
也做起了,见不得光的,洗钱生意。
上家,就是郑建国。
郑建国手眼通天,路子野,胆子也大。
他看中了,林远和孙胖子,做事,干净利落。
就把他们,一步步,带进了,霍家的,洗钱链条里。
钱,来得快。
可,也脏。
再后来,孙胖子,就“死”了。
林远叹了口气。
他穿上外套,准备出门。
临走前,他看了眼,床头柜上,那张,乖乖虎回收的名片。
那是他,还没做完的,正经生意。
这两年,他一边,在霍家的泥潭里挣扎。
一边,还想,把这个,正经的卡券回收平台,重新,做起来。
本本分分,收卡,销卡。
他多希望,自己能,一直,只做这一件事。
可他,已经,回不去了。
他回头,看了一眼,这个,住了两年的,出租屋。
灯,已经,关了。
他知道,今晚,这一走。
有些东西,就再也,回不来了。
林远关上门,消失在夜色里。
他不知道,这一去,等着他的,是什么。
但他,必须去。
因为,那是,郑建国,用命,换来的东西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