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站在地下诊所里，手里攥着那枚沾血的芯片。
小琳。
这两个字，像一把刀，扎在他心口。
周毅，也就是霍琛，太了解他了。
三年兄弟，一个宿舍，一起吃过泡面，一起熬过通宵。
他清楚林远的软肋在哪里。
林远这个人，不怕死，就怕连累别人。
“不能交。”陈国栋先开口，声音很沉。
“这是唯一能扳倒霍家的证据。”
“交了，就全完了。”
孙胖子也急：“可小琳怎么办？”
“那丫头，可是跟着我们，一路走到现在的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他低着头，脑子里，飞快地转。
周毅要两样东西。
芯片，和所有照片。
照片，孙胖子的手机里有一份。
芯片，只有这一枚。
可马医生说过，这芯片，有防拷贝。
一碰复制，就会自毁。
但林远不信邪。
他问马医生：“能不能，做一个假的？”
马医生一愣。
“外观能仿，里面的数据，仿不了。”
“霍琛那种人，拿到东西，一定会当场验。”
林远盯着那枚芯片，眼神冷了下来。
“那就，给他一个，验得过去的。”
马医生眯起眼，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做一个假芯片。”林远说，“壳是真的，芯是假的。”
“只要能拖住他，争取时间救小琳，就够了。”
陈国栋摇头：“太冒险。”
“霍琛不是霍长山，他更聪明，更冷血。”
“一旦识破，小琳活不成。”
林远抬头，看着他。
“那你说，怎么办？”
陈国栋沉默了。
他摸出手机。
“我可以调人，把交易地点围了。”
林远摆摆手。
“没用的。”
“周毅选的地方，一定是他能完全控制的地方。”
“你的人一靠近，他立刻就知道。”
“别忘了，他在警队里，也埋了人。”
这句话，让诊所里的空气，都冷了几分。
郑建国留的那句话，又浮了上来。
“霍琛，比你想象的，要近。”
林远猛地想起什么。
他环视一圈。
马医生，孙胖子，陈国栋。
这三个人，此刻，都站在他身边。
郑建国说，霍琛很近。
近到，可能就在这三个人中间。
林远没有声张。
他把这个念头，死死压了下去。
脸上，一点表情，都不露。
“先备份。”他说，“照片，全部传到云端。”
“传三份。”
孙胖子点头，低头捣鼓手机。
陈国栋走到门口，给外面的同事打电话，报平安。
马医生，则在整理那台读芯片的机器。
林远看着他们三个的背影。
后背，一阵阵发凉。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像站在一张网里。
而织网的人，正躲在暗处，看着他笑。
就在这时。
林远的手机，震动了一下。
是一条短信。
陌生号码。
只有短短一行字：
“明早八点，老地方。带着东西，一个人来。”
林远盯着屏幕。
老地方。
他和周毅，曾经有无数个“老地方”。
大学时，一起打球的那个球场。
毕业后，一起喝酒的那家大排档。
可他知道，周毅说的“老地方”，一定不是那些。
而是一个，只有他们两个人，才知道的地方。
一个，足以埋下一切的，地方。
林远回了一个字：
“好。”
窗外，天光，已经大亮。
可林远知道，真正的黑夜，才刚刚开始。
他转身，看向孙胖子。
“胖子。”林远说，“帮我办件事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去找李记者。”
“把照片的事，还有小琳被绑的事，都告诉他。”
“但别说交易地点。”
孙胖子一愣：“为什么？”
林远压低声音。
“因为，我需要一个，周毅不知道的后手。”
“一个，能让他在动手之前，先想一想的东西。”
孙胖子似懂非懂，还是点了点头。
林远又看向陈国栋。
“陈队，你信不信我？”
陈国栋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信。”
“那就别跟。”林远说。
“明早，我一个人去。”
“你，和胖子，还有马医生，都待在原地。”
“等我消息。”
陈国栋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最终，还是没说出来。
只用力，拍了一下林远的肩膀。
林远点点头。
他把那枚真芯片，塞进了鞋底。
把马医生做好的假芯片，揣进上衣口袋。
“明早八点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老地方。”
“周毅，我来了。”
这一夜，谁都没合眼。
林远坐在手术床边，把三年前的事，一遍一遍，在脑子里过。
他想起周毅拉他投资那天，拍着胸脯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自己走投无路，睡桥洞的那些夜晚。
想起孙胖子，递过来的那碗热汤面。
想起“乖乖虎回收”，那个二十平的小铺子。
想起小琳，笑起来的样子。
这些，他一个都不会放弃。
天，一点一点，亮了。
早上七点。
林远穿上外套，把帽檐压得很低。
他回头，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个人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然后，他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。
走了出去。
门外，是深圳清晨的街道。
车流，人流，一切如常。
可林远知道，这一去。
不是生，就是死。
而他，没有退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