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沿着滨海大道，一路往西走。
周毅说的“老地方”，他知道是哪里了。
不是球场，不是大排档。
是海边，那片废弃的集装箱码头。
三年前，他们俩，还一起去那里，看过一次日出。
那地方，人迹罕至。
涨潮的时候，半个码头，都会被海水淹掉。
一个完美的，杀人埋尸，毁尸灭迹的地方。
林远到的时候，才七点四十。
海风很大，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。
他环顾四周。
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只有生锈的集装箱，在晨雾里，像一座座棺材。
林远站定。
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七点五十八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把假芯片，从上衣口袋，拿出来，攥在手心。
就在这时。
一辆黑色商务车，悄无声息地，从雾里，开了出来。
停在他面前。
车门打开。
下来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。
一言不发，一左一右，站在他身后。
“搜。”一个声音，从车里传出来。
林远认得。
那是周毅的声音。
三年了，一点没变。
还是那么，慢条斯理。
壮汉上前，把林远从头到脚，搜了一遍。
摸走了他的手机，钱包。
也摸走了，那枚假芯片。
“进去吧。”车里的人说。
林远被推进了车。
车里，很冷。
空调开得极低。
周毅就坐在后座另一头。
还是那副金丝眼镜，一丝不苟的西装。
三年来，他几乎没怎么变。
只是眼角，多了一丝，让人看不透的，阴鸷。
“林远。”周毅先开口，语气，像在跟老朋友寒暄。
“三年没见，你老了。”
林远盯着他。
“小琳呢？”
周毅笑了笑。
“别急，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“东西，我看看。”
壮汉把那枚假芯片，递给周毅。
周毅捏在手里，翻来覆去，看了一会儿。
又从脚边，拿出一个黑色的小仪器。
把芯片，插了进去。
林远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那仪器，是验数据用的。
马医生做的假芯片，外壳是真的，芯是空的。
一旦插进去，当场就会露馅。
林远的后背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可他脸上，一点没变。
仪器亮了。
屏幕，跳出一堆乱码。
周毅盯着屏幕，脸上的笑容，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林远。”他缓缓开口。
“你在跟我，玩心眼？”
林远的心，沉到了谷底。
还是，被识破了。
周毅转过头，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，隔着镜片，冷得像冰。
“三年了，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总想着，耍点小聪明。”
“你以为，我会不知道，郑建国那枚芯片，有防拷贝？”
“你以为，随便拿个壳，就能糊弄我？”
周毅说着，把假芯片，“啪”地，扔到了林远脚下。
“真的，在哪里？”
林远没说话。
周毅叹了口气。
他掏出手机，拨了个电话，按了免提。
电话那头，立刻传来，一个女孩的，呜咽声。
被胶带封住了嘴，发不出完整的话。
只能，“呜呜”地，挣扎。
林远的瞳孔，猛地一缩。
“小琳！”
他刚要动，就被两个壮汉，死死按住。
周毅对着电话，轻声说：
“喂她点水。”
“别渴着。”
“也别，让她睡着。”
电话挂断。
车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周毅重新看向林远。
“你知道，我不是霍长山。”
“我不会跟你废话。”
“我给你三分钟。”
“三分钟后，我要是还看不到真的芯片。”
“你就再也听不到，她的声音了。”
林远死死盯着他。
眼睛，红得像要滴血。
“周毅。”他咬着牙。
“你记不记得，三年前，你欠我什么？”
周毅一愣。
“欠你？”
“我欠你什么？”
林远一字一顿。
“你欠我，一条命。”
“大二那年，你在学校后山，掉进那个废井里。”
“是我，拼了命，把你拉上来的。”
周毅的脸色，终于，变了。
那一瞬间，他眼里的阴鸷，被什么东西，击碎了一下。
可很快，又恢复如初。
“那又怎样？”周毅冷笑。
“过去的事，我早就忘了。”
“你以为，说这些，能让我心软？”
“林远，你太天真了。”
林远摇头。
“我没指望你心软。”
“我只是，想让你知道。”
“你欠我的，今天，都要还。”
周毅皱眉，正要开口。
就在这时。
车外，忽然，响起了一声，尖锐的，鸣笛声。
紧接着，是此起彼伏的，警笛。
由远及近。
周毅的脸色，瞬间变了。
“你报了警？！”
他猛地转头，看向林远。
林远笑了。
那笑容，带着血，也带着，三年积攒的，所有的恨。
“周毅。”
“你记不记得，我这个人，最大的缺点。”
“是什么？”
“是重感情。”
“可你忘了。”
“我这个人，还有另一个，最大的优点。”
“我，学得快。”
“三年前，你教会我，别相信任何人。”
“现在，轮到我，教你了。”
警笛声，越来越近。
周毅的脸，在明灭的红蓝光里，变得，扭曲。
而林远知道。
真正的好戏，才刚刚，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