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张开双臂,把小琳,结结实实地,接住了。
她瘦了。
瘦得厉害。
裹着毯子的身子,一直在抖。
脸上,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。
“没事了。”林远拍着她的背,声音哑了。“没事了。”
小琳把脸埋在他胸口,哭得说不出话。
孙胖子站在几步外,抹了把眼睛,别过头去。
陈国栋点了一根烟,没说话,只是冲林远,点了点头。
救护车里,护士给小琳量了血压,又往她手背上,扎了一针营养液。
林远就蹲在车边,握着她的手,一直没松开。
“哥。”小琳终于开口,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。“他们……没把我怎么样。就是,饿了我两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远说。“哥不好,让你受罪了。”
小琳摇头,眼泪又掉下来。
天光大亮,码头上的人,渐渐散了。
周毅被押走了。
那些黑衣打手,一个没跑,全铐成一串。
省厅的人,把现场围得严严实实。
林远却知道,事情,远没有完。
他抬头,看向远处被押走的周毅。
那三个字,像针一样,扎在脑子里。
你会后悔的。
周毅,从不说没把握的话。
林远把小琳交给孙胖子照看,自己走到一边,点上烟,狠狠吸了一口。
陈国栋跟了过来。
“想什么呢?”陈国栋问。
“周毅说,我身边有个人,是霍琛的人。”林远说,“不是他的人,是霍琛的。”
陈国栋皱眉。
“郑建国留下的那半句话,你也看到了。他查到是谁了,只是没来得及说。”
“嗯。”林远吐出一口烟。“孙胖子,你,李记者,马医生。四个。”
“就这四个人,中间,有一个,是内鬼。”
陈国栋的脸色,沉了下来。
“林远,这话,可不能乱说。孙胖子,是跟你过命的兄弟。李记者,报的案,救的小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远说,“所以我才说,难办。”
“但周毅被抓了,他为什么还要,临死前,说这种话?”
“因为他知道,这枚钉子,只要还在,就能要我的命。”
陈国栋沉默了。
海风,吹得两人衣角乱飞。
林远把烟头摁灭。
“陈队,我得把这个人,揪出来。”
“怎么揪?”陈国栋问。
“试探。”林远说,“我给他们四个,各说一句,不一样的假话。”
“谁的那句,传到了不该传的地方,谁,就是内鬼。”
陈国栋眼睛一亮,随即又摇头。
“太险。万一内鬼,看穿了你的试探……”
“他不会。”林远说,“因为我给每个人说的话,都足够真,足够要紧。”
“真到,内鬼,不可能忍住,不去通风报信。”
陈国栋盯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林远说。
他转身,朝孙胖子他们,走过去。
小琳已经睡着了,眉头,还皱着。
林远在她额头上,轻轻碰了一下。
然后,他挨个,把人叫到一边。
对孙胖子,他说:“明天,我要去趟东莞,查霍家最后那笔钱。人,都别惊动。”
对陈国栋,他说:“周毅的账本,藏在医院顶楼的,消防柜里。今晚,我亲自去取。”
对李记者,他说:“芯片里还有一段备份,在码头南边,三号仓库,第三个货箱底下。”
对马医生,他说:“小琳说,绑她的人里,有个左脸有疤的。你帮我查查,诊所里,有没有人认识。”
四句话,四个方向。
没有一句,是真的。
林远站在海边,看着那轮升起的太阳。
他把这四句假话,一个字一个字,在心里,又过了一遍。
鱼饵,已经撒下去了。
接下来,就看,哪条鱼,先咬钩。
而那条咬钩的鱼,就是,霍琛,埋在他身边三年的,那把刀。
海风,更大了。
林远的手机,震了一下。
是陈国栋发来的消息:
“省厅的人,在码头北边冻库里,又搜出点东西。”
“你最好,现在,过来看一眼。”
林远盯着屏幕,心里,没来由地,一紧。
他有一种,很不好的,预感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