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长山被押上了警车。
车门,重重地,关上。
那辆黑色商务车,也被拖走了。
码头上,红蓝灯光,还在无声地,闪着。
风,从海面吹来,又冷,又腥。
林远站在海风里,看着这一切,没有动。
小琳裹着毯子,靠在他身边,睡着了。
这一次,是真的,睡着了。
她的眉头,还是,微微皱着。
林远伸手,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,拨到耳后。
“哥……”小琳迷迷糊糊,喊了一声。
“我在。”林远说,“睡吧。”
小琳,又沉沉睡去。
孙胖子走过来,压着嗓子。
“林远,我先送小琳,去医院?”
林远点头。
“你亲自送。到了给我发个位置。”
“别让,任何外人,靠近她。”
孙胖子应了一声,背着熟睡的小琳,上了救护车。
救护车,呼啸着,走了。
陈国栋走过来,递了根烟。
“结束了?”他问。
林远接过烟,没点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陈国栋皱眉。
“霍长山抓了,马医生抓了,霍琛也在里面。霍家,还能翻起什么浪?”
林远摇头。
“你记不记得,冻库里,那行字。”
“下一个,是你。”
“写那行字的人,用的,是猪血。”
“猪血。”林远重复了一遍,“码头,是运猪的。”
“可那字,是写给我看的。”
“说明,写的人,早就知道,我会来码头。”
陈国栋的脸色,变了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霍长山,不是最后一手。”林远说。
“他,也只是,一颗,摆在前面的子。”
“他说,他从三年前,就在看着我。”
“可真正,把我算进去的人,也许,比他,更早。”
陈国栋的喉咙,动了动。
“那,会是谁?”
林远没说话。
他把烟,慢慢,点着了。
火光,映着他的脸,忽明忽暗。
“郑建国的名单,你见过。”
“最顶上,有一个名字,被人,用墨水,涂黑了。”
“我一直以为,那是霍长山。”
“现在想想,不对。”
“涂黑,不是怕人看见。”
“是怕,看见的人,说漏嘴。”
陈国栋看着他。
“那会是谁?”
林远没回答。
他转身,朝省厅的临时指挥部,走去。
审讯室,是临时搭的,在码头管理处,二楼。
门口,站着两个,荷枪实弹的,省厅的人。
林远亮了证件,推门进去。
霍长山坐在里面,铐着手,翘着腿。
脸上,一点慌张,都没有。
仿佛,被关进来的,不是他。
林远走过去,拉过一把椅子,坐下。
“你倒是,坐得住。”林远说。
霍长山,笑了笑。
“我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来问我。”
林远盯着他。
“你赢了这一局。”霍长山说,“这个,我认。”
“但你,赢不了,整个棋盘。”
“因为,棋盘,比你想象的,大得多。”
林远不动声色。
“说吧。”他说,“名单上,涂黑的那个名字,是谁。”
霍长山,身子,往后一靠。
那笑容,阴冷,像一条,吐着信子的,蛇。
“你自己心里,不是有答案了吗?”
“郑建国,怎么死的?”
“他,查到了,不该查的人。”
“所以,他死了。”
“死得,干干净净。”
“连,一点水花,都没溅起来。”
林远的眼神,冷了下来。
“而你,林远。”霍长山,凑近了一些。
“你离那个答案,也只差,一层窗户纸。”
“捅破它,你,也得死。”
“不捅,你还能,多活几天。”
“那个人,姓什么?”林远,一字一顿。
霍长山,压低声音。
“那个人,就在你,最相信的,那套体系里。”
“他,穿着,最干净的衣服。”
“坐在,最亮堂的,办公室里。”
“天天,把为人民服务,挂在嘴上。”
“名单上,你谁都认识。”
“唯独,最顶上,那个被涂黑的。”
“你不认识。”
“因为,他,太干净了。”
“干净到,没人,会怀疑,他。”
林远的手,在桌下,攥成了拳头。
指节,捏得,发白。
霍长山,靠回椅背,闭上了眼睛。
“别再查了。”
“再查下去,你身边的人,会,一个,接一个,地死。”
“小琳,就是,第一个。”
林远“噌”地,站了起来。
他一把,揪住霍长山的领子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霍长山,睁开眼,盯着他。
眼里,没有恐惧。
反而,是,一种,近乎怜悯的,平静。
“我在,救你。”
“信不信,由你。”
就在这时。
审讯室的门,被人,从外面,猛地,推开。
“林远。”
一个,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,走了进来。
他,大约,五十岁。
头发,梳得,一丝不苟。
身后,跟着,两个,佩枪的,省厅的人。
林远松开了,霍长山的领子,缓缓,转身。
霍长山,看着来人,嘴角,那抹笑,更深了。
“林远。”那人,开口了。
声音,不怒,自威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。”
“我,是省厅,专案组,副组长。”
“专程,从省里,过来。”
“这个案子,从今天起,由我,亲自,接手。”
他,朝林远,伸出了手。
“我,姓霍。”
“霍,正,南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