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江,云顶会所,顶层。
那个男人,站在落地窗前,没回头。
红酒,在他手里,轻轻晃着。
玻璃,映出他半张沉静的脸。
宋启明。
楼下,是这座城市最值钱的江景。
他看了很多年,看腻了。
身后,黑衣人弯着腰,压低声音。
“老板,出事了。”
宋启明没动。
“说。”
“霍长山,在码头,被省厅当场带走。”
“马医生,也失踪了。”
“林远那小子,提前一步,把人截走了。”
宋启明慢慢转过身。
脸上没有一丝波澜。
仿佛被抓的不是他的手下。
而只是一颗用旧了的棋子。
“霍长山,嘴严不严?”他问。
“他不敢说。”黑衣人说,“他一家老小,都在我们手上。”
宋启明点点头。
“马医生呢?”
“还在查。他应该是被林远藏起来了。”
宋启明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“三天。”他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十五号之前,把人找出来。”
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马医生,知道太多。”
黑衣人点头。
“那,林远呢?”
宋启明端起那杯没喝的红酒。
他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暗红色。
“林远。”他笑了笑。
“是个好苗子。”
“可惜,太犟。”
“先不急着动他。”
“等十五号过了,我亲自会会他。”
黑衣人退了出去。
包厢里,又只剩下宋启明一个人。
他把红酒倒进喉咙。
然后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两声,接通。
“喂。”宋启明声音很轻。
“十五号,老地方。”
“把那件事,办了。”
电话那头,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宋启明重新站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,江水缓缓流着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想起那个叫郑建国的警察。
想起他临死前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睛。
“郑建国。”宋启明低声,“你不该查我。”
“你查了,所以你死了。”
“现在又来了一个林远。”
“这次,我让他,也闭嘴。”
楼下,江风卷着水汽,吹上来。
宋启明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。
郑建国,就是在那样一个夜里,被扔进江里的。
尸体三天后才浮上来。
泡得连家属都认不出。
法医只能靠牙齿确认身份。
那是他第一次亲手让一个人彻底消失。
他没怕。
他只是觉得,江里的水,很冷。
“林远。”他喃喃。
“你父亲,当年也是这么犟。”
“结果,不还是,沉进了江底。”
“子肖父。”
“你,别怪我。”
而,在城市的另一头。
林远把马医生藏在,一处只有他和孙胖子知道的出租屋里。
马医生蜷缩在墙角,浑身还在发抖。
“林远……”他声音发颤,“宋启明会灭口的。”
“他一定会。”
“他的人遍布全城,我躲不掉的。”
林远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你躲不掉,我帮你躲。”
“但,你得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马医生抬头。
“十五号,你跟我去云顶会所。”
“你认识宋启明的脸。”
“我要你当面指认他。”
马医生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你疯了!”
“那是去送死!”
“对。”林远点头,“可有些死,得死得值。”
“我不逼你。”
“你自己选。”
说完,他转身朝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住。
“马叔。”
“你救过我的命,我会还。”
“但还不还,得看你自己。”
门关上了。
外面下起了雨。
雨点砸在铁皮棚顶,噼里啪啦。
林远站在雨里,点了一根烟。
火光很弱,很冷。
孙胖子走过来。
“哥,你真要带马医生去云顶?”
“他靠得住吗?”
林远吐出一口烟。
“靠不住。”
“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后天,十五号。”
“宋启明雷打不动,会去那里。”
“那是我们最后一张牌。”
孙胖子沉默了。
雨越下越大。
林远拿起手机,给医院那边打了个电话。
电话是护工接的。
“小琳睡了吗?”林远问。
“睡得很安稳。”护工说。
“门口那两个兄弟,也一直守着,没离开。”
林远嗯了一声,挂了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雨没有要停的意思。
“孙胖子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你说,我们这一路走到现在。”
“到底是谁,把我们逼成这样的?”
孙胖子没接话。
他只是把烟,狠狠吸了一口。
“哥,别想那么多。”
“就按你说的,干。”
“我这条命,是你救回来的。”
“你指哪,我打哪。”
林远拍拍他的肩膀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雨里。
谁也没再说话。
在这条路的尽头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,静静地停着。
车里坐着一个人。
他拿着望远镜,看着雨里的林远。
他是宋启明的人。
他找到了他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