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一夜没睡。
天亮,他把陈国栋、孙胖子、李记者,叫到出租屋。
四个人,又坐回那家小面馆。
油腻的桌子上,摊着一张手画的草图。
云顶会所。
“这地方,我去过一次。”陈国栋开口。
“三年前,陪领导去开过一次会。”
“进去要刷会员卡。”
“没有卡,连大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更别说顶层那个从不开放的包厢。”
林远看着草图,皱眉。
“会员卡,什么样子?”
陈国栋想了想。
“黑金色的磁卡,上面有浮雕的云纹。”
“据说分金卡、白金卡、黑卡三级。”
“顶层,只对黑卡开放。”
孙胖子插嘴。
“黑卡?那不等于一张通往宋启明的通行证?”
“对。”林远点头。
“所以我们得搞到一张黑卡。”
“或者做一个能骗过系统的假身份。”
李记者推了推眼镜。
“林远,你不是做卡券的吗?”
“这种会员卡,说白了也是卡券。”
“磁条、芯片、加密、防伪。”
“你懂这个。”
林远的眼睛亮了。
是。
他是做卡券起家的。
回收、鉴定、验真、变现。
这条线上,他最熟。
云顶会所的会员卡,再高级,也逃不过那套逻辑。
“磁条卡能复制。”林远低声。
“但云顶这种地方,肯定有人脸识别。”
“光有卡没用。”
“得有一个真的会员身份。”
“一个能把我们带进去的人。”
孙胖子忽然拍桌子。
“我有个路子。”
“东郊老疤,你记得不?”
“就是当年倒腾加油卡的那个。”
“他现在在云顶当保安队长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。
“老疤?他不是早进去了吗?”
“出来了。”孙胖子说,“去年刚出来。”
“现在改邪归正,给云顶看大门。”
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“当年要不是我,他就被人砍死在工地上了。”
林远沉默。
一条命的人情,有时候比钱管用。
“今晚,你约他。”林远说。
“别提我。”
“就说有一笔卡券的大生意。”
“你带他来见我。”
孙胖子点头,起身走了。
陈国栋压低声音。
“林远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我今天早上收到消息。”
“省厅那边,霍正南在查你。”
“他已经把你列为重点监控对象。”
“咱们这几辆车,可能都被盯上了。”
林远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“那马医生现在那个出租屋,安不安全?”
“暂时安全。”陈国栋说,“但拖不了多久。”
“霍正南不是傻子。”
“十五号之前,他一定会动手。”
林远闭了闭眼。
时间不多了。
“陈队。”他睁开眼,“今晚你帮我甩掉那些尾巴。”
“李记者,你去查宋启明十五号的日程。”
“确认他几点到云顶。”
“我去见老疤。”
“明天,十五号,我们就动手。”
李记者放下筷子。
“林远,我提醒你一句。”
“宋启明这种级别的人。”
“他身边,明哨暗哨,加起来,不下二十个。”
“你进去了,就是孤身一人。”
“没人能救你。”
林远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可有些仗,明知道打不赢,也得打。”
“因为退一步,不是海阔天空。”
“是万丈深渊。”
李记者不说话了。
面馆里,很静。
只有后厨,锅铲碰撞的声音。
夜里。
东郊,一家大排档。
炭火烤得滋滋冒油。
老疤,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,坐在林远对面。
他端着啤酒,眯着眼打量林远。
“你就是孙胖子说的大老板?”
“做卡券的?”
林远笑了笑,举起杯子。
“做点小生意。”
“听说云顶的会员卡很值钱。”
“我想认识几个高端客户。”
老疤放下杯子,眼神警觉。
“云顶的客户,你碰不得。”
“碰了,会出人命。”
林远不慌不忙,从兜里掏出一张卡片。
那是一张乖乖虎回收的名片。
“疤哥,我不碰人。”
“我只做卡。”
“你帮我递个话。”
“就说有个做卡券的朋友,想进云顶看看世面。”
“事成之后,有重谢。”
老疤盯着那张名片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头,看着林远。
“后天,十五号。”
“云顶有大人物要来,安保最严。”
“你确定要挑这个日子进?”
林远心里咯噔一下。
大人物。
宋启明。
他要等的,就是这个日子。
“就这天。”林远说。
“越严越安全。”
“因为没人会在最严的时候出乱子。”
老疤眯起眼睛。
半响,他笑了。
“你小子,胆子不小。”
“成。”
“后天晚上八点,我在后门等你。”
“但丑话说前头。”
“出了事,我可不认识你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懂。”
深夜,回程的路上。
孙胖子开车,林远坐副驾驶。
“哥,老疤信得过吗?”
林远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。
“信不过。”
“但没别的办法。”
“这一步走出去,就回不了头了。”
车里很安静。
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。
而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。
一辆黑色的轿车,不紧不慢地跟着。
车灯,像两条冰冷的蛇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