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号。
天刚擦黑。
林远站在出租屋的镜子前。
他换上一套借来的黑色西装。
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。
镜子里的人,他几乎认不出来。
孙胖子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。
“哥,你这身打扮,像个骗子。”
林远理了理领带。
“今天,我就是个骗子。”
“还是个要去见阎王的骗子。”
陈国栋走过来,递给他一个耳麦。
“微型耳机,藏在耳朵里。”
“我在外面接应。”
“一有情况,你说暗号,我们就冲进去。”
林远接过耳麦,塞进耳朵。
“李记者那边怎么样?”
“查到了。”陈国栋说,“宋启明今晚九点到。”
“走地下车库的VIP电梯,直达顶层。”
“你得在他到之前,先上去。”
林远点头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墙角的马医生。
马医生缩着身子,脸色惨白。
“马叔。”林远说,“你想好了没有?”
马医生咬着牙。
很久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但你答应我的事,要做到。”
“我的老婆孩子,你必须送出境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林远说。
出门前,林远又给医院打了个电话。
护工说,小琳今天精神好多了。
还问,她哥什么时候来看她。
林远握着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就快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让她,等我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手机调成静音。
他知道,今晚这一走。
能不能回来,是个未知数。
夜里八点整。
云顶会所,后门。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,缓缓停下。
老疤早等在那里。
他扫了一眼车里的林远和马医生。
“这是谁?”他指着马医生。
“我司机。”林远面不改色。
老疤没多问。
他递过来两张临时工牌。
“今晚大人物要来。”
“你就装成外包的卡券结算专员。”
“这个身份能上到中层。”
“但顶层,你上不去。”
“那地方,连我都进不了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能到中层,就够。”
他和马医生下车。
后门,一道窄窄的楼梯。
昏黄的灯,照着他们的影子。
走到一半。
林远忽然停住。
他回头看了老疤一眼。
“疤哥。”
“谢了。”
“如果今晚我出不来。”
“你就当没见过我。”
老疤愣了一下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没说。
林远拍拍胸口那支录音笔。
硬邦邦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电梯缓缓上升。
数字一层一层跳。
十八层。
林远和马医生走了出来。
走廊很长,很静。
地毯软得像踩在棉花上。
尽头,是那扇从不开放的包厢门。
两个黑衣人站在门两侧。
手插在怀里。
林远知道,那里面是枪。
他没停。
他朝那扇门走去。
“站住。”一个黑衣人拦住他。
“这里是私人区域。”
“你是谁?”
林远抬头。
他的心脏跳得很快。
但脸上一点都没露。
“我是宋先生约的人。”他说。
“关于卡券的事。”
“他让我八点半到。”
黑衣人对视一眼。
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,低声说了几句。
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门开了。
一股冷气扑面而来。
林远走了进去。
马医生跟在他身后,腿在打颤。
包厢很大。
灯光很暗。
巨大的落地窗前,站着一个男人。
他背对着林远。
手里端着一杯红酒。
和三年前那些夜里,林远无数次想象过的场景一样。
“林远。”
那男人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刀。
“你还是来了。”
林远的脚步停下。
他看着那个背影。
“宋启明。”他一字一顿。
那男人慢慢转过身。
一张温文尔雅的脸。
正是电视上那个年年做报告的清官。
他看着林远,笑了。
那笑温和得让人发毛。
“坐。”他说。
“我们终于见面了。”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林远站着没动。
他的手伸进怀里。
那里没有枪。
只有一支录音笔。
还有一颗赌上一切的心。
“宋启明。”林远说。
“三年前那笔卡券生意。”
“你到底为什么,要选我?”
宋启明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沙发前坐下。
然后,他说出一句让林远整个人都僵住的话。
“因为你的父亲,林远山。”
“他当年,也是我的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