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你父亲……林远山?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宋启明靠在沙发上,端着红酒,看他的眼神,像看一件老物件。
“怎么,很意外?”
“也对。”
“你妈走得早。”
“你爸死得也早。”
“很多事,没人告诉过你。”
林远的手,攥紧了。
指节发白。
“你认识我爸?”
“何止认识。”宋启明轻笑。
“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。”
“林远山,当年在这座城市,做进出口贸易。”
“表面光鲜。”
“背地里,帮我洗钱。”
“他的公司,他的船,他的货柜。”
“全是我给他的。”
林远感觉血往头顶涌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我爸是正经生意人。”
“他……”
宋启明打断他。
“正经?”
“你见过哪个正经生意人,能在二十年前,就买下江边三栋楼?”
“哪来的钱?”
“是我给的。”
林远说不出话。
他脑子里,那些模糊的童年画面,开始碎裂。
父亲,总是很忙。
总是接电话。
总是半夜出门。
小时候,他不懂。
现在,他好像,有点懂了。
“后来呢?”林远的声音,很干。
“后来,他起了别的心思。”宋启明说。
“他想抽身。”
“想把账本,交给郑建国。”
“郑建国?”林远瞳孔一缩。
“对。”宋启明点头。
“就是你查了三年的那个警察。”
“你爸,和郑建国,本来是要一起,把我送进去的。”
“结果呢?”
“郑建国沉了江。”
“你爸,也没活下来。”
林远的呼吸,乱了。
“我爸……是你杀的?”
宋启明没有正面回答。
他晃了晃酒杯。
“有些事,过程不重要。”
“结果就是,他死了。”
“死在一场,看起来很自然的,车祸里。”
“你那年,八岁。”
林远猛地想起。
那个雨夜。
父亲的灵堂。
白色的花圈。
妈妈抱着他哭。
大人们说,是车祸。
他信了。
信了二十多年。
“你……”林远的眼睛,红了。
不是哭。
是恨。
“你杀了我爸。”
“然后,你还要把我,也拖进来。”
宋启明放下酒杯。
“拖你进来?”
“不。”
“是你自己走进来的。”
“三年前,你失业。”
“你以为,是行业不景气。”
“错了。”
“是我让人,把你公司,挤垮的。”
“那些卡券的单子。”
“也是我,安排人,送到你手上的。”
“我要看看。”
“林远山的儿子,到底,是龙,还是虫。”
林远的心,像被一只手,攥住了。
原来。
从头到尾。
他失业,他创业,他卷入卡券,他一路走到今天。
每一步。
都是这个人在背后,推的。
“你图什么?”林远的声音,在抖。
“图什么?”宋启明笑了。
“图个答案。”
“你爸当年,背叛我。”
“我想知道,他的种,会不会,也背叛我。”
“现在,你来了。”
“带着录音笔,带着马医生。”
“你想扳倒我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
“你们林家的人,都一个德行。”
“犟。”
“犟得,让人讨厌。”
包厢里,静得可怕。
只有宋启明,轻轻的笑。
林远站在原地。
他的手,还插在怀里。
那支录音笔,还在转。
他知道,宋启明说的每一句话,都在往自己头上,添罪。
可他,一点都不怕。
这个人,太自信了。
自信到,连对着录音笔,都不屑于遮掩。
“宋启明。”林远抬起头。
“你就不怕,我把这些,都捅出去?”
宋启明看着他。
像看一个,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捅出去?”
“你有证据吗?”
“录音笔?”
“进了这个门,你的录音笔,就已经,发不出信号了。”
“这间包厢,做了,信号屏蔽。”
林远的心,猛地一沉。
他下意识地,摸了摸怀里的录音笔。
宋启明笑了。
那笑,温和,又残忍。
“林远,从你踏进这扇门开始。”
“你的命,就不是你自己的了。”
“你以为,你是来讨债的。”
“其实。”
“你只是,自己送上了门。”
窗外,江风呼啸。
夜,更深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