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站在原地,动不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老人。
郑建国。
一个他查了三年,以为早就沉江的人。
现在,活生生地,站在他面前。
而老人刚才那句话,像一记闷雷,砸在他心上。
“你爸,林远山,当年,没死。”
“他,也在等,这一天。”
林远的嗓子,干得发不出声。
“我……我爸……”
“他在哪?”
郑建国没直接回答。
他转过身,冲门口的警察,打了个手势。
“把人,都带下去。”
几个便衣上前,把宋启明,和那些黑衣人,按在地上,铐了起来。
宋启明被架起来的时候,忽然笑了。
那笑,比哭,还难看。
“郑建国。”
“林远山。”
“你们,二十年的局。”
“就为了,今天,把我,摁在这?”
“值吗?”
郑建国看着他。
“值不值,你说了,不算。”
“法律,说了算。”
宋启明被拖走了。
经过林远身边的时候,他停下,转头。
“林远。”
“替我,给你爸,带句话。”
“就说,宋启明,在下面,等他。”
林远攥紧了拳头。
没说话。
包厢里,很快清空了。
只剩下,林远,郑建国,还有瘫在地上的马医生。
马医生抱着头,缩在墙角。
没人理他。
郑建国走到林远面前。
他从怀里,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,是两个年轻的男人。
一个穿着警服。
另一个穿着西装。
“这是,二十年前,我和你爸。”郑建国说。
“我们,是过命的兄弟。”
“他帮我,查宋启明。”
“我帮他,藏身。”
“当年那场车祸,烧的是一具假的尸体。”
“你爸,没死。”
“他隐姓埋名,在西北一个小县城,躲了二十年。”
“就为了,等宋启明,露出破绽。”
林远的眼泪,终于憋不住了。
二十年。
他以为,自己是个孤儿。
他一个人,在这座城市,摸爬滚打。
失业。
创业。
被人算计。
一步一步,走到今天。
原来,他爸一直活着。
一直在暗处,看着他。
“他为什么,不来找我?”林远的声音,发颤。
郑建国叹了口气。
“因为,宋启明一直在找你。”
“找你,就是为了,逼你爸现身。”
“你爸一出现,你们父子俩,都得死。”
“他不能冒这个险。”
林远闭上了眼睛。
他突然明白了很多事。
为什么三年前,他失业后,会那么顺地,接到卡券生意。
为什么宋启明,要步步为营,把他引到今天。
为什么这一路,总感觉有双眼睛,在暗处护着他。
“这三年,”林远睁开眼,“是不是我爸,在暗中帮我?”
郑建国没说话。
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你以为,孙胖子为什么,会三番五次救你?”
“你以为,老周为什么,愿意把家底交给你?”
“你以为,陈国栋为什么,肯赌上警服,陪你玩命?”
“因为,他们都欠你爸一条命。”
“这是林远山,用二十年,替你铺的路。”
林远整个人都震住了。
原来,孙胖子,老周,陈国栋。
这些他以为,靠自己本事结交的兄弟。
背后,都有父亲的影子。
他又感动,又心酸。
“那,他人呢?”林远问。
“他在楼下。”
“他想,亲口跟你说。”
林远猛地转身,往门外跑。
电梯等不了。
他直接冲进消防通道。
十八层的楼梯。
他一步,两步,越跑越快。
脑子里,全是童年那些碎片。
父亲的背影。
父亲的大手。
那个雨夜的灵堂。
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。
原来,一直都记得。
一楼。
林远冲出大门。
夜风很冷。
楼下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。
车窗慢慢摇下。
一张苍老,却熟悉的脸,露了出来。
那张脸,他在梦里,见过无数次。
林远站在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。
二十年的话。
最后,只化作了,一个字。
“爸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