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半。
林远站在医院的走廊里。
透过玻璃,他看着病床上的小琳。
监护仪上的数字,微弱地跳着。
医生说,命是暂时保住了。
可那针“北风”,还在她身体里。
没有解药,她随时会走。
“哥,该走了。”孙胖子在身后,轻声说。
林远没动。
他伸出手,隔着玻璃,摸了摸妹妹的脸。
“小琳,等哥回来。”
“哥一定,把解药给你带回来。”
他转身,眼里已经没了泪。
只剩一股,破釜沉舟的狠劲。
两人出了医院。
凌晨的城市,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只有路灯,拉长了两道影子。
孙胖子带着林远,钻进一条窄巷。
巷子尽头,停着一辆解放牌货车。
车厢里,堆着黑黢黢的煤。
“哥,就是这车。”孙胖子压低声音。
“司机姓牛,我狱友的本家兄弟,可靠。”
“这一路,得藏一个多小时,你别睡。”
林远点点头。
他换上一身灰扑扑的旧工装。
脸上,抹了几把煤灰。
“像不像?”他问。
孙胖子上下打量。
“像,像个拉煤的苦力。”
“就是这双眼睛,太亮。”
林远笑了笑。
他伸手,在煤堆里扒出一个窝。
“进去吧,哥。”
林远跳进车厢。
煤块硌得他浑身疼。
孙胖子又把煤,往他身上盖。
只露出,一截呼吸的空隙。
“哥,到了里面,找老秦。”
“他在后勤科,管采购。”
“暗号是——‘今天的煤,格外黑。’”
林远在煤堆里,闷声应了。
“记住了。”
孙胖子拍了拍车厢。
“一路平安。”
“记住,活着回来。”
“乖乖虎回收的门面,我让老周盯着,你放心。”
林远隔着煤,冲他点了点头。
货车发动了。
轰隆轰隆,驶出巷子。
林远蜷在煤堆里,黑得看不见人。
车一路颠簸。
他的思绪,也一路翻涌。
他想起了父亲林远山。
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。
也想起了那份十二个名字的名单。
周正清,只是第一个。
后面还有十个,一个比一个大。
这盘棋,深不见底。
可此刻,他没空想那么多。
他只想拿到证据,救小琳。
车开了四十分钟。
停住了。
“停车,检查。”
是监狱大门的哨卡。
林远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车轮外,传来皮靴踩地的声音。
两个狱警,绕着车,走了一圈。
手电的光,扫过车厢。
光柱,从林远头顶,扫过去。
他屏住呼吸。
一动不敢动。
“拉的什么?”
“煤。给锅炉房送的。”牛师傅的声音,很稳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
林远的血,几乎凝固。
有人跳上车,拿铁锹,在煤堆上,戳了几下。
铁锹尖,离林远的腿,只有半寸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每一下,都像戳在他心上。
“行了,进去吧。”
栏杆,吱呀一声,抬了起来。
货车,缓缓驶进大门。
林远悬着的心,才敢放下。
车在锅炉房后门停下。
牛师傅敲了三下车厢。
“出来吧,到地方了。”
林远扒开煤,跳下来。
浑身黑透,像从地底下钻出来的。
“谢了,牛哥。”
“别谢,快走。”牛师傅摆手,“这儿不是久留之地。”
“记住,别信任何人。”
林远照着他的话,往后勤科摸去。
天还没亮。
监狱里,静得吓人。
每栋监舍,都黑着灯。
高墙上的探照灯,缓缓转动。
偶尔,传来巡逻狱警的脚步声。
林远贴着墙,像一道影子。
他走了很久,才摸到后勤科。
门,虚掩着。
他推门进去。
屋里,一个穿着制服的瘦高个,正等着他。
“老秦?”
老秦转过身,上下打量他。
“今天的煤,格外黑。”
林远低声接。
“是,黑得能藏人。”
老秦笑了。
“孙胖子没看错人。”
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林远,穿过一条地下通道。
通道又长又潮,空气里,有股霉味。
通道尽头,是一间小小的库房。
“赵广河,关在三号监区。”老秦说。
“我安排了,一会儿,拉他去洗衣房干活。”
“你有十分钟。”
“够吗?”
林远点头。
“够了。”
老秦从怀里,掏出一件狱警服。
“换上。”
“记住,十分钟,多一秒都不行。”
“最近,这监狱里,多了不少生面孔。”
“都是冲着赵广河来的。”
林远换上狱警服,扣上帽子。
帽檐,压得低低的。
“老秦。”他忽然问。
“那些人,什么来头?”
老秦的眼神,沉了沉。
“还能是谁。”
“周正清的人。”
“他们,就在等赵广河开口。”
“只要他一松口,说出证据在哪——”
老秦做了个,抹脖子的动作。
林远的心,一沉。
“所以,我们得抢在他们前头。”
“对。”老秦点头。
他看了看表。
“走吧,时间不等人。”
“这一趟,是龙潭虎穴。”
“你,自求多福。”
林远深吸一口气。
他整了整帽檐,把眼神,藏进阴影里。
推开门,走进了那片,属于监狱的黑暗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