洗衣房。
水汽蒸腾。
几台洗衣机,轰隆隆地转着。
一个佝偻的背影,蹲在角落里。
搓着一堆灰白色的囚服。
老秦把人带到门口,使了个眼色。
林远会意,走进去。
“赵广河?”
那背影,抖了一下。
慢慢转过身。
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。
头发花白,眼窝深陷。
颧骨高耸,像一具会呼吸的骨架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”
“林远。”林远蹲下来,和他平视。
“李记者,让我来找你。”
听到李记者三个字,赵广河的眼睛,亮了一下。
随即,又暗下去。
“找我?”
“你知不知道,找我的人,都没好下场。”
林远盯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我更要来。”
“你当年,给周正清送了三千万。”
“你说,证据的备份,还藏在某个地方。”
“那东西,现在在哪?”
赵广河没说话。
他低头,继续搓衣服。
搓衣板上的水,顺着指缝,往下滴。
“年轻人,你斗不过他。”
“我当年,也以为自己能斗过他。”
“结果,妻离子散,家破人亡。”
“我这条命,早就烂在这里了。”
“你走吧。”
“别把自己,也搭进去。”
林远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赵老板。”
“你的命,烂不烂,我不管。”
“但现在,有个人,快死了。”
“我妹妹,中了他们下的毒。”
“解药,只有周正清的人有。”
“我要那份证据,换我妹妹的命。”
“也要,让周正清,血债血偿。”
赵广河愣住了。
他盯着林远,看了很久。
“你妹妹……”
林远点头。
“今年,才二十一岁。”
赵广河的手,微微发抖。
他想起自己的女儿。
也是这个年纪。
当年,就是周正清,把他女儿,逼上了绝路。
他眼睁睁看着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
他女儿,叫赵宁。
那年,周正清看上了她手里的工程批文。
她不肯给。
第二天,人就没了。
警方说是意外。
可赵广河知道,那不是意外。
那是一起,被压下去的谋杀。
那阵子,他天天抱着女儿的照片,坐到天亮。
他把所有证据,都偷偷存了起来。
就等有一天,能替女儿,讨回公道。
后来,他也认命了。
以为自己这辈子,就这么烂在监狱里。
直到今天,林远站在他面前。
“好。”赵广河终于开口。
“我信你一次。”
“但你要记住,你欠我一个人情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你说。”
赵广河凑近,压低声音。
“那证据,不在我身上。”
“我把一个U盘,和一本账册的复印件。”
“藏在了城南,一个叫‘鸿福茶楼’的地方。”
“三楼,靠窗的,第三张桌子下面。”
“用胶带,粘在桌底。”
“茶楼老板,是我外甥。”
“他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林远把地址,一个字一个字,记在心里。
鸿福茶楼。
三楼。
第三张桌子。
桌底。
“还有。”赵广河的声音,更低了。
“那U盘里,不光有账。”
“还有一段,周正清亲口,谈怎么杀人的录音。”
“当年,他让我帮他,处理一个叫郑国梁的人。”
林远瞳孔骤缩。
郑国梁。
那是他父亲林远山当年的战友。
也是,死得不明不白的人。
“你……”林远的声音,都在抖。
“你怎么不早说。”
赵广河苦笑。
“早说?”
“我说了,还能活到今天?”
“这些年,我装疯卖傻,就为了活到,有人来取这件东西的那天。”
“周正清一天不倒,我就一天不敢合眼。”
林远深吸一口气。
“赵老板。”
“这份证据,我会亲手,交到督办组手里。”
“周正清,跑不掉。”
“你这条命,也不会白烂。”
赵广河听了,眼里,闪过一丝久违的光。
“对了。”林远又补了一句。
“我那乖乖虎回收的门面,还开着。”
“等这案子结了,我还想,把生意做大。”
“让那些,靠卡券套现活路的人,都有个干净的地方。”
赵广河苦笑。
“能活到那天,再说吧。”
“小子,记住一句话。”
“这世道,好人想赢,就得比坏人,更狠。”
林远点头,把这句,也记进了心里。
就在这时。
洗衣房外,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不是老秦。
是一群人。
皮鞋,踩在水泥地上,嗒嗒嗒。
“不好。”赵广河脸色骤变。
“是监区的人。”
“他们,来查岗了。”
林远飞快地扫视四周。
洗衣房里,没有藏身之处。
只有那几台,轰隆作响的洗衣机。
“蹲下。”赵广河低声说。
“躲到洗衣机后面。”
“快!”
林远一闪身,躲到一台大洗衣机后面。
机器轰鸣,蒸汽弥漫。
门,被猛地推开。
几个狱警,走了进来。
为首的一个,戴着副金丝眼镜。
那眼神,像鹰。
“赵广河。”他冷冷开口。
“这么早,就出来干活?”
“我听说,你今天,见了不该见的人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