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在巷子里狂奔。
身后，三个黑西装的男人，穷追不舍。
为首的那个，脚程极快。
几步，就拉近了距离。
“别跑！”
林远没回头。
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。
脚下的碎石，硌得他生疼。
扭伤的脚腕，每跑一步，都像有针在扎。
巷子尽头，是一堵墙。
死胡同。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
三个男人，堵住了巷口。
为首的男人，喘着气，一步步逼近。
“跑啊，你不是挺能跑吗？”
男人把玩着手中的弹簧刀，眼里，满是戏谑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林远靠着墙，缓缓直起身。
他抹了把嘴角的血。
“想要？”
“自己过来拿。”
“少装蒜。”男人冷笑，“鸿福茶楼，三楼，第三张桌子。”
“你把U盘，塞怀里了。”
林远心里，猛地一沉。
他们，什么都知道。
也就是说，赵广河藏东西的地方，早就暴露了。
“你们……早就盯上这了？”
“那当然。”男人不紧不慢，“赵广河那老东西，以为藏得深。”
“可他外甥何伟，早就被我们收买了。”
“他每天几点开门，几点关门，我们一清二楚。”
“就等着，你上钩。”
林远的拳头，攥得咯吱响。
何伟。
赵广河把命交出去的亲外甥，竟然是内鬼。
他想起赵广河，在洗衣房里，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“这世道，好人想赢，就得比坏人，更狠。”
原来，他早就知道，自己会被最亲的人，出卖。
那张纸条上，赵广河歪歪扭扭写下的字，又浮现在他眼前。
“别信任何人。尤其，是自家人。”
“那你们，为什么不直接拿走U盘？”林远问。
“哈哈。”男人大笑，“我们要是能拿，早拿了。”
“那老东西，鬼得很。”
“U盘和账册，分开放。”
“茶楼只有U盘，没有账册。”
“我们拿了U盘，也没用，账册才是关键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留着U盘当饵，专等你来。”
“等抓了你，再撬开赵广河的嘴，拿到账册。”
林远冷笑。
“那你们，恐怕要失望了。”
“赵广河，已经被你们的人，抓回去了。”
男人一愣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就在今天凌晨，监狱里。”林远一字一句，“金丝眼镜，带人抓了他。”
男人脸色，变了变。
“不可能，我们没接到消息。”
“因为，那是周正清的人，背着你们干的。”林远盯着他。
“你们，不过是周正清手底下，跑腿的狗。”
“真正的棋局，你们连边都摸不着。”
男人被戳中痛处，恼羞成怒。
“少他妈废话！”
“把U盘交出来，我留你一条全尸。”
“否则……”
他掏出一把弹簧刀。
“啪”地弹开。
刀刃，在晨光里，闪着寒光。
林远没有退。
他反而，往前迈了一步。
他知道，越怕，越会死得快。
“你们三个，一起上？”
“还是，一个个来？”
男人被林远这股气势，弄得一愣。
“妈的，上！”
三个人，同时扑了上来。
林远侧身，躲过第一拳。
他反手，抽出怀里的小刀。
刀很短，却快。
他玩过几年散打。
没成气候，但保命的本事，还留着。
一刀，划在第一个人的手腕上。
那人吃痛，弹簧刀脱手。
林远眼疾手快，抬脚一踢，把刀踢进了排水沟。
林远一脚踹出，正中第二个人小腹。
第三个人，趁机从背后，抱住他。
林远后脑勺，狠狠一撞。
正撞在对方鼻梁上。
“啊！”
那人大叫，松了手。
这一撞，把林远自己的后脑勺，也撞得发懵。
眼前，金星乱冒。
可他知道，不能晕。
林远趁乱，翻过那堵矮墙。
“砰！”
他重重摔在地上。
脚腕，钻心地疼。
可他不敢停。
他爬起来，一瘸一拐，继续跑。
“追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身后的骂声，越来越远。
林远拐进一条主街。
人流，把他吞没。
他混在人群里，低头快走。
一直走到，再也听不见追兵的声音。
他才靠在一棵树下，大口喘气。
怀里，U盘和信封，还在。
他摸了摸。
硬硬的，硌得他胸口疼。
他掏出手机，开机。
几十条未读消息，涌进来。
大多是孙胖子和老周的。
“哥，你在哪？没事吧？”
“小琳……小琳又进抢救室了！”
“医生说，撑不过今晚！”
林远的脑子，“嗡”地一下。
他拨通孙胖子的电话。
“喂！哥！你终于打电话了！”孙胖子的声音，带着哭腔。
“小琳怎么样？”
“医生说，毒素扩散了，必须马上解毒，否则……”
“等我。”林远打断他，“我拿到东西了。”
“把老周叫上，我们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见谁？”
林远抬头，望着灰蒙蒙的天。
“周正清。”
“我要用这U盘，还有账册，换小琳的命。”
电话那头，孙胖子沉默了。
“哥，你疯了？”
“周正清是什么人，你一个人去，就是送死！”
“我没疯。”林远说。
“小琳等不起。”
“而且，赵广河为了让我出来，把命都搭上了。”
“我不能，让他白死。”
电话那头，孙胖子没声了。
好半晌，才挤出几个字：
“哥，我陪你。”
“还有我。”电话那头，老周的声音，也插了进来。
“乖乖虎回收的门面，我已经让兄弟照看着了。”
“哥，你只管往前走。”
挂断电话。
林远攥紧了怀里那枚小小的U盘。
晨风吹过，掀起他额前的乱发。
他忽然想起，自己第一次，抱着那台破电脑，给别人设计游戏的夜晚。
那时候，他以为，最难的事，是做出一个好游戏。
现在才知道，最难的事，是活着。
他想起妹妹小时候，拉着他的手，奶声奶气地喊“哥”。
那声音，他这辈子，都忘不掉。
他闭上眼，把眼泪，咽了回去。
再睁开时，眼底，只剩下了狠。
他不知道，U盘里到底装了什么。
也不知道，那本账册，究竟藏在哪。
可他清楚一件事。
留给他的时间，不多了。
小琳，撑不过今晚。
他得抢在太阳落山前，把一切都安排妥当。
留给周正清的时间，也不多了。
这一局，谁都输不起。
天，越来越亮。
林远一瘸一拐，走进人流。
像一滴水，汇进了这座，深不见底的城市。
可这滴水，这一次，要掀起滔天的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