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一夜没睡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，他推开窗，深圳三月的晨风灌进来，冷得他一激灵。
桌面上摊着三张纸。
第一张，周哥的供货单，价格又降了半个点，附带一行手写字：”老弟，差不多了，签个长约吧，咱们一家人。”
第二张，东莞三站上周的流水报表。黄志强留下的渠道，跑通了。日均回收量已经达到四千张，纯利比深圳高了将近四成。
第三张，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打印件。上面只有两行字：”湖州有人在看你们。三十天。”
林远把烟掐了。
三封邮件。第一封是两周前来的，自称投资人，问虎眼接不接受注资。他没回。第二封隔了三天，换了个邮箱，口气硬了不少，说他们是国内最大的卡券流转平台之一，想谈收购。他也没回。
第三封，就昨晚。
“湖州有人在看你们。三十天。”
林远查了发件IP，用的是匿名邮件服务，查不到。但”湖州”两个字让他警觉——那是周哥的老家。
不是周哥发的。语气不对。周哥这人，不会这么文明。
但这封邮件说明一件事：有人一直在盯着虎眼，盯着他和周哥之间的博弈。
螳螂捕蝉，黄雀在后。
林远把三张纸叠在一起，拿打火机点了。
火焰腾起来的时候，他拨通了东莞站老廖的电话。
“老廖，从今天开始，东莞三站直接对接散户。找本地收卡群，微信群，QQ群，铺开。”
老廖愣了愣：”林总，那周哥那边的货——”
“照收。但要控制比例。”林远说，”从今天起，周哥的货不能超过总量的百分之四十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远又拨了一个号码。
对方接得很快。
“林总，终于打过来了。”声音很年轻，带着点笑意。
这是那封投资人邮件的发件人。林远其实查到了，用的是企业邮箱后缀——万象资本。国内二线投资机构，专投电商和本地生活赛道。
“你们投了谁？”林远问得直接。
“我们投过卡盟、易卡付、还有个叫闪兑的。不过都撤了。”对方说，”卡券回收这个赛道，我们一直想找一个能跑通供应链的人。你是第一个在东莞拿下的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我们想投。五百万，天使轮，占二十个点。”
五百万。林远心里过了一遍。虎眼现在的月流水也就三百多万，利润不到四十万。五百万说多不多，说少不少。
但重点不是钱。
“你们能提供什么？”林远问。
“渠道。”对方顿了顿，”我们在杭州有一家被投公司，做电商SaaS的。他们的商家群里，每天出卡量超过十万张。如果你能接住，你就是整个华东最大的回收渠道。”
华东。
湖州也在华东。
林远忽然明白了第三封邮件的含义。
“你姓什么？”林远问。
“我姓沈，沈彻。”
“沈总，你知道湖州是谁在盯我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。
然后沈彻说：”林总，你比我想的聪明。湖州那边，是一个叫严九的人。卡券圈的老人，以前是做支付的。黄志强出事的消息，就是他放的。”
“他盯我做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的东莞三站，原本是他要收的。黄志强欠他钱，以站抵债的协议都签了，结果你截了胡。”
林远后脑勺一凉。
他接手东莞三站的时候，老廖确实提过一句，说黄志强走之前有人来找过麻烦。他当时没在意，以为是债主追债。
现在看来，那不是债主。
是对手。
“你这个天使轮，我考虑一下。”林远说，”不过沈总，你既然知道严九在盯我，为什么还来找我？”
沈彻笑了一声：”因为严九盯你，说明你有价值。”
“三十天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严九的人，三十天之内会动你的东莞站。”沈彻说，”具体怎么动，我不知道。但我建议你，要么找帮手，要么找退路。”
林远挂了电话。
窗外天已经亮了。楼下早餐摊冒着热气，上班族排队买包子，一切正常。
但他知道，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。
他打开电脑，登录了乖乖虎回收的官网后台。
数据显示，近一周的自然流量涨了百分之三十。黄志强出事后，东莞的散户和中小黄牛都在找新的出路，乖乖虎回收（www.ncgghkj.cn）成了他们搜索的第一个名字。
品牌在涨，渠道在扩，但对手也在逼近。
林远点了一根新烟。
他把手机通讯录翻到最底下，找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。
犹豫了三秒。
然后按下了拨号键。
嘟——嘟——
“喂？”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。
“老王，我是林远。有件事，想请你帮忙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知道严九吗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老王说：”林远，你惹他干什么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