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整，罗敏准时出现在咖啡厅门口。
她穿了一身米白色西装套裙，拎着爱马仕的水桶包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。整个人精致得像从杂志封面上裁下来的。
林远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放着一杯美式。他今天穿得随意，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，袖口还有点儿毛边。
罗敏走过来坐下，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，嘴角微微一勾。
“林总，久仰。”
“罗总客气。”林远抬了抬下巴，”喝什么？”
“拿铁，不加糖。”
林远朝吧台招了招手，帮她点了一杯。等咖啡的间隙，两个人都在打量对方。
罗敏的眼神很专业，不带什么情绪，像一个外科医生在观察手术台上的病人。
“林总，我就开门见山了。”她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，推到林远面前，”策马回收对乖乖虎很感兴趣。赵总让我来谈，是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。”
林远没碰那个文件夹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“怎么个合作法？”
“两种方案。”罗敏竖起两根手指，指甲涂着低调的裸粉色，”第一种，策马全资收购乖乖虎，价格可以谈。第二种，你们保留品牌，策马占股百分之七十，运营团队不变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：”赵总说了，价格不是问题。”
“价格不是问题。”林远重复了一遍，笑了，”那什么才是问题？”
罗敏没有笑。她的表情很认真。
“问题是时间。林总，不是我危言耸听，你现在的处境你应该自己清楚。代理商在流失，华南区的供货商至少有三家已经在观望。如果策马再加一把火——”
林远打断她：”你说的加一把火，指的是让代理商签排他协议，还是派人去东莞搅局？”
罗敏眼神微微一变，但很快恢复如常。
“林总，商业竞争很正常。”
“正常？”林远把咖啡杯放下，”罗总，你们策马的人在华南区给供货商发匿名短信，说乖乖虎资金链要断了，让他们赶紧跳船。这叫正常商业竞争？”
罗敏沉默了大概五秒钟。
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林远意料的动作。
她把那份文件夹收了回去，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。比刚才那个薄很多，只有两页纸。
“林总，刚才那份是赵总让我带的。”她把新的文件递过来，”这份是我自己准备的。”
林远接过来翻了翻。
上面是一份详尽的行业分析报告，列出了卡券回收行业目前最大的三个痛点：上游供货不稳定、下游变现渠道单一、灰色地带的法律风险。
每一页都用红色荧光笔画了重点，密密麻麻的批注。
“你做的？”
“我做了三年了。”罗敏说，表情第一次有了松动，”林总，你以为我看不清这个行业的问题吗？卡券回收说到底是个资源型生意，谁掌握了渠道谁就赢。但问题是，渠道从来不稳定。供货商今天跟你签合同，明天可能就跑对面去了。”
林远放下那两页纸，重新审视这个女人。
之前他以为她只是赵锐派来的一颗棋子。
但现在看来，这颗棋子有自己的脑子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我想说。”罗敏端起拿铁喝了一口，”赵锐有钱，但他不懂这个行业的本质。他以为用资本砸就能砸出一个帝国。但我在这个行业待了六年，看过太多烧了几千万最后连个水花都没有的项目。”
她看向林远：”你不一样。你的系统、你的算法、你在华南区攒下的渠道，赵锐砸多少钱也复制不了。”
“所以？”
“所以我今天来，除了完成赵锐交代的任务，还想弄清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你林远，到底有没有想打赢这场仗的决心。”
林远靠在椅背上，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“那你现在看出来了？”
罗敏没有正面回答，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，压在咖啡杯下面。
“这是我私人的电话。”
她站起来，拎起包，转身走了两步。又停下来。
“林总，赵锐下个月会追加两千万，专门用来搞你华南区的渠道。”
她没有回头，说完这句话就踩着高跟鞋走出了咖啡厅。
林远看着桌上那张名片，看了很久。
窗外阳光正烈。他的咖啡已经凉了。
但他觉得，有些东西，刚刚热起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