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城西一个旧工业区改造的创意园。
林远把车停在一栋外墙爬满爬山虎的三层小楼前面。楼门口挂着一块不起眼的牌子:越网科技。
推门进去,一股烟味扑面而来。
江越坐在一张硕大的显示器后面,面前的烟灰缸里插着七八个烟头。两年没见,他的头发少了一半,眼袋大了两圈,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。
“坐。”江越朝对面的椅子努了努嘴。
林远坐下,环顾四周。这间办公室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,墙边摞着几台服务器,角落里还有一台示波器。
“你这里是装修还是仓库?”
“都是吃饭的家伙。”江越弹了弹烟灰,”说正事。”
林远也不绕弯子,把策马回收这段时间的动作讲了一遍。供应商被挖、代理商流失、匿名短信、东莞搅局。
江越一边听一边抽烟,听到一半把烟掐了,重新点了一支。
“你这个对手,不是省油的灯。”
“所以我才来找你。”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黑对面系统?找商业情报?”
“不犯法。”林远说,”我只想搞清楚一件事:赵锐的钱从哪来的。”
江越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笑得很短,但很真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爬山虎,”策马回收,注册资金五千万,法人不是赵锐,是一个叫孙明凯的人。表面上是一家普通的回收公司。”
“你查过?”
“你打电话过来之后我就查了。”江越转过来,”公开信息查了一晚上。有一些东西,不太对。”
他走回电脑前,敲了几下键盘,调出一个页面。
“策马回收的股权结构非常复杂。穿透了三层,最后指向两家香港的壳公司,再往下查就断了。”
“这算正常吗?”
“对于一家做回收的公司来说,不正常。”江越打开另一个页面,”另外,我查了他们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水。当然,公开渠道只能看到一部分。但光学面上的数据,策马在过去半年里一共融了八千万。”
“八千万?”林远皱起了眉,”一个做卡券回收的,融这么多干什么?”
“问得好。”江越又调出一组数据,”而且你猜怎么着?这八千万里面,只有不到两千万花在了业务上。剩下的钱去了哪,公开数据查不到。”
林远的后背微微发凉。
这不是一家正常的回收公司。
赵锐在做的,绝不只是跟他林远抢生意那么简单。
“老江,有没有办法查到那六千万的流向?”
江越沉默了很久。他把烟掐灭。
“合法的方式,查不到。但有一个线索。”
“什么线索?”
“策马最近三个月,频繁跟两家公司发生交易。一家叫鼎盛金融,一家叫万通数据。”江越敲着键盘,”鼎盛金融,表面是贷款中介,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在做地下钱庄。万通数据更有意思——它有一套超大型的数据清洗系统,在行业里很出名。”
“数据清洗?”
“简单说,就是把来源不明的用户数据,洗成看起来合法的商业数据。”江越看向林远,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林远明白了。
卡券回收,要的不只是卡券。更值钱的,是每张卡券背后绑定的用户数据。
手机号、身份证号、消费习惯、地理位置。
如果赵锐真正盯上的不是回收利润,而是这些数据——
林远站起来,在屋子里走了两圈。
“老江,我需要证据。”
“证据不会自己长腿跑过来。”江越重新点了一支烟,”但我可以帮你建一个监控系统。策马在网上的所有公开信息,所有API接口,所有数据交换记录。只要他们露出破绽,我就能抓到。”
“能做到?”
江越笑了一下,烟从鼻子里喷出来。
“你以为我这两年退休是去钓鱼了?”
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块移动硬盘。
“这套系统,一年前就写好了。本来是想对付一个搞网络诈骗的家伙,结果那家伙自首了,这玩意儿就一直搁着。没想到,今天能派上用场。”
林远接过硬盘,握在手里。冷冰冰的,但他觉得手心在发烫。
“老江,费用的事——”
“不要钱。”江越打断他,”我欠你一个人情。两年前我出事的时候,你是唯一一个敢给我担保的。”
林远没再说什么。有些话,说多了反而矫情。
他看了一眼窗外。爬山虎在风里微微摇摆,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地板上,像一张破碎的网。
这张网,他要用在赵锐身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