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陈永年打来了电话。
“小林,情况不太好。”
林远正在公司开会,听到这句话,抬手示意小周先停一下。他走到窗边,压低声音:”怎么了?”
“策马今天上午宣布了一个新政策。”陈永年的声音透着罕见的焦急,”所有供应商,只要跟策马签独家代理合同,预付金提高百分之三十,结算周期缩短一半。”
林远握着电话的手指紧了紧。
赵锐这是在下死手。提高预付金,缩短结算周期——对于挣扎在现金流边缘的供应商来说,这是致命诱惑。
“已经有几家在动了?”
“华南这边至少四家。东莞的老周刚才给我发了微信,说他撑不住了。”
林远闭上眼睛。
老周是他的第一批供应商。从乖乖虎成立第一天就在。两个人喝酒的时候,老周拍着胸脯说这辈子只认林远这一个东家。
但义气在钱面前,从来都不经推。
“老陈,帮我约老周,今晚我亲自去东莞。”
陈永年沉默了一下。”你真要这么拼?”
“不是我拼。”林远看着窗外的楼群,”是赵锐在告诉我,他不打算给我留活路。那我总得给他看点东西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让所有人都去继续工作。他一个人在会议室里坐了十分钟。
然后他拿出手机,拨通了沈彻的号码。
“沈总,协议可以签了。”
沈彻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。”现在让我乘人之危?”
“不。”林远说,”是让你当一回护城河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把我公司未来两年的独家商品货源给你。条件是——你现在就拿一千万出来,给华南区所有供应商做预付金担保。”
沈彻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小林,你知道你做的是什么?”
“知道。我在赌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赵锐的后院先着火。”
沈彻又笑了。这次笑得更久,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”一千万,明天到账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赢了,我要策马在华南区的三分之一渠道。”
林远没有犹豫。”成交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的心脏跳得很快。这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久违的亢奋。像在游戏里打到了一只大BOSS,血条掉了三分之二,但你终于找到了它的弱点。
晚上八点,东莞。老周的档口已经关了门。
林远站在卷帘门外给人打电话,打了三遍,没人接。第四遍的时候,老周终于接了。
“小林,你别来,没用。我已经签了。”
“签协议了?”
“还没签,但明天上午签。策马的人九点到。”
林远说:”好,那我明早八点来找你。”
“小林——”
“老周。”林远打断他,”你跟着我干了一年半。这一年半里,我有少过你一分钱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“没有。”老周的声音哑了。
“那就给我三十分钟。明天早上八点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站在东莞闷热的夜风里。街对面是一家烧烤摊,炭火的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
他转身看了一眼陈永年。陈永年一直在旁边站着,没说话。
“老陈,你觉得我疯了没?”
“有一点。”陈永年说,”但做得对。”
林远笑了一下,拍了拍老陈的肩膀。
“走吧,去吃点东西。明天还要打一场硬仗。”
烧烤摊的烟飘过来,裹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。林远坐在塑料凳子上,点了一大盘串子。
吃到一半,手机震了一下。
江越发来一条消息。很短,只有六个字。
“找到东西了。速回。”
林远放下筷子。
烧烤还在铁架子上滋滋作响,但他已经一口都吃不下去了。
他站起来,对陈永年说:”东莞的事交给你。我先回深圳。”
“什么事这么急?”
“鱼。”林远说,”上钩了。”
他钻进车里,发动引擎。后视镜里,东莞的夜景一点点缩小。前方的路被车灯照亮,像一条通往地牢的甬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一次,握着钥匙的人是他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