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鬼是赵锐身边最信得过的人。
跟了赵锐十年,替他开车、挡酒、处理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脏活。坊间都说,赵锐的事,有一半是老鬼在扛。这个人话不多,永远站在赵锐身后半步的位置,脸上看不出喜怒。
今晚他亲自来了,说明赵锐已经动了真格。
林远不是第一次见老鬼。上次在赵锐的饭局上,老鬼全程没怎么说话,就坐在角落喝茶,时不时扫一眼席上的人。那种目光,像是能把人看穿,又懒得看穿。
当时林远就留了个心眼:这个人,不简单。
林远退回办公室,没有开灯。他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,快速把电脑里跟江越来往的邮件全部删掉,又把抽屉里一份打印出来的资金流水塞进背包。
楼下,老鬼带着人上了楼。
电梯的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。
林远从消防通道往下走。他脚步很轻,但每下一层,都能听见楼道里传来的回声,像是有人跟在他身后。
三楼。二楼。
快到一楼时,他停住了。
门口停着警车。小周的报警电话起了作用。
两名警察站在楼下,正在跟老鬼的人交涉。老鬼站在一旁,脸上挂着笑,手里拿着一包烟,有一搭没一搭地递着,像是跟警察很熟。
林远没有出去。他转身从后门的货梯下了地下车库。
车库里很静,只有通风管道嗡嗡的响。他的车停在靠墙的位置。林远走过去,刚拉开车门,后颈就挨了一下。
眼前一黑。
等他醒过来,已经被人按在了驾驶座上。后视镜里映出老鬼那张脸,半边藏在阴影里。
“林总,赵总想请你喝杯茶。”老鬼的声音不紧不慢,”你躲什么?”
林远没有挣扎。他知道挣扎没用。
“你们公司楼下有警察,你们还敢动手?”
“警察?”老鬼笑了,”那几个片警,跟我们赵总喝了三年茶。林总,你报警报错了地方。”
林远的心沉了下去。
老鬼发动了车,缓缓驶出地下车库。林远的手被反绑在身后,手机早就被搜走了。
车子上了高速,一路往北。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飞,像无数条被拉长的光。
“老鬼,你知道赵锐在做什么吗?”林远突然开口。
“做他该做的事。”
“洗钱。”林远说,”用卡券回收,洗境外博彩的黑钱。六千万,流进临海商贸。你替他干了十年,你以为你只是替他开车挡酒?你早就被绑在这条船上了。”
老鬼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,没说话。
“一旦事发,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,就是你。”林远盯着他的侧脸,”赵锐背后那个人,不会保你的。”
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老鬼忽然踩了刹车,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。
他转过头,看着林远,眼神复杂,像是有很多话,又一句都说不出口。
“林总,你跟我说这些,是怕了?”
“我不怕。”林远说,”我是在给你留一条退路。”
老鬼沉默了很久。
车外的风很大,应急车道上偶尔有大货车呼啸而过,卷起的风把车身吹得微微晃。车里的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,只有仪表盘上那一小片蓝光,照着老鬼那张半明半暗的脸。
然后他做了一个林远没想到的动作——他把林远被搜走的手机,从自己口袋里拿出来,放到了中控台上。
“给你五分钟。”老鬼说,”该打的电话,打。”
林远盯着他的眼睛,想从里面读出点什么。可那张脸上什么也读不出来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快速解开手——老鬼的绳子其实没有绑死。手腕上勒出一道红印,林远顾不上疼,先活动了两下手指,确认还能握紧东西。
他抓起手机,第一个电话打给了沈彻。
“沈总,我被赵锐的人带走了。位置我给你发过去。”
第二个电话,他打给了江越。
“老江,把证据打包,发给经侦。还有——”他看了一眼老鬼,”再帮我查一个人。老鬼,真名,户籍,家庭住址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把手机放回中控台。
老鬼重新发动了车,但这次,他没有往北开。
他掉了个头,往市区开去。
“林总,你记住。”老鬼说,”今晚之后,我们两不相欠。”
车子驶回市区,停在一条林远从没来过的小路上。老鬼下了车,帮林远把车门打开。
“走吧。”老鬼说,”赵锐那边,我替你挡一晚。就一晚。”
林远下了车,站在冷风里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掉头消失在夜色里。
夜风灌进领口,林远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,掌心却还是热的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林远低头去看。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,冷汗还没干透。
是江越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句话:
“老鬼,本名赵建军,是赵锐的亲弟弟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