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彻的钱,第二天上午十点整,到了账。
一千万,一分不少。
林远看着手机上的到账短信,没有多兴奋。这笔钱不是拿来花的,是拿来压阵的。他把陈永年叫到办公室,两个人在白板上把华南区所有供应商的名字列了出来。
白板上密密麻麻写了两排,红黑两色的记号笔交错。
“报过来要签策马的,一共七家。”陈永年用红笔圈出来,”已经签了四家,剩下三家还在观望。观望的原因,是你还没表态。”
林远盯着白板看了半分钟,忽然问:”老陈,你觉得这七家,哪几家是真的想走,哪几家是被逼的?”
陈永年想了想:”真被逼的,是东莞那三家。档口小,账期长,扛不住。剩下的,各有各的算盘。”
“那就表态。”林远拿起笔,在七家旁边画了一道线,”从今天起,华南区所有跟乖乖虎续约的供应商,预付金担保一千万,统一由沈总的资金池出。谁想走,我不拦。谁留下,我保他三个月不断粮。”
陈永年愣了一下:”一千万全砸下去?”
“不砸,留着生锈?”林远说,”赵锐玩的是釜底抽薪,我就跟他拼现金流。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消息放出去的当天下午,电话就一个接一个打了进来。
先是观望的三家,当场表态留下。到了傍晚,已经签了策马的两家,也托人来问,还能不能回来。
林远让陈永年统一回话:能回来,既往不咎,担保照给。
陈永年一边记一边提醒:”林总,担保金是沈总的钱。你这等于是把他的钱押在你自己头上。万一供应商再跳一次,你怎么跟沈总交代?”
“交代不了,就把公司给他。”林远说,”这局棋,我押的是全部。”
陈永年看了他半天,没再劝。
老周是最后一个打来的。
“小林,我算过了。”老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,”策马那三成预付金,我不要了。违约金我认。我跟你。”
林远挂了电话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,身子往椅背上一靠,这才发觉后背的衬衫早就湿透了。
这场仗,他没输。至少现在,还没输。
但林远心里清楚,这只是暂时的。赵锐手里攥着八千万,还有一条看不见的洗钱通道。他林远这一千万,最多只能撑三个月。三个月内找不到赵锐的死穴,一切都会打回原形。
但赵锐显然不会坐视。
晚上,林远刚回到公司,小周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:”林总,楼下有两个人,说要找你谈谈。我看了下,是策马的人。”
林远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。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站在公司门口,其中一个在打电话,不时抬头朝楼上看一眼。
“别慌。”林远说,”让他们等。”
他转身回了办公室,把门反锁,先给罗敏发了条消息。
十分钟后,罗敏的电话回了过来。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躲在什么地方,背景里有轻微的回音。
“林总,长话短说。”罗敏说,”赵锐已经知道你查到了临海商贸。他现在很被动。”
“他被动?”
“对。因为那六千万,不是他自己的钱。”罗敏顿了顿,”是他背后的人的钱。”
林远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赵锐背后是谁?”
“我不能说。”罗敏的声音抖了一下,”但我可以告诉你,那笔钱如果出了事,赵锐会死得比谁都难看。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先把你按死。”
“所以楼下那两个人,是来警告我的。”
“不止是警告。”罗敏说,”林总,你现在很危险。赵锐已经知道了江越。你最好让你那个朋友,今晚就换个地方。”
林远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他走到窗边,又往下看了一眼。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,车灯灭着,像一头蹲伏在暗处的野兽。
“罗敏,你为什么要帮我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。
“因为赵锐要杀的人里,可能也包括我。”罗敏说完这句,直接挂了。
林远握着手机,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站了很久。
他拿起车钥匙,把小周叫进来。小周脸色发白,说话都在抖:”林总,我查了,那辆车在楼下停了快一个钟头了,一直没走。”
“别怕。”林远拍拍他的肩,”你报警,就说楼下有人寻衅。报完立刻下班,今晚别回公司,也别回宿舍。找个朋友家睡。”
小周点了点头,转身跑了出去。
林远又给小周补了一条消息:
“记住,今晚谁都别联系。”
发完,他拨通了江越的电话。
“老江,收拾东西,今晚搬。”
电话还没挂,林远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。
他走到窗边,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停在了门口。车门打开,下来的不只是那两个人。
还有第三个。
林远认识那个人。
那是赵锐的司机,老鬼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