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声由远及近,最后在海鸿基地的大门外轰然停下。
红蓝两色的灯光,把整片荒地照得如同白昼。刀疤和他那两个手下,脸色唰地白了,站在原地,手里的家伙都不知道往哪儿藏。
赵锐第一个反应过来,转身就要往码头跑。可没跑出两步,就被冲进来的警察死死按在地上,脸贴着满是沙土的水泥地。
“别动!警察!”
赵锐被反剪着双手,还在拼命挣扎,嘴里骂着:”你们知道我是谁吗!”
没有人理他。
只有陈国章,还站在原地,拄着那根拐杖,纹丝不动。他甚至腾出一只手,慢条斯理地整了整灰色中山装的领子,把上面沾的一粒灰尘轻轻掸掉。
林远看着这个老人,心里反而更冷了。
一个人,在警察合围的时候还能这么镇定,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他问心无愧,要么,他早就把退路铺好了。
陈国章显然属于后者。
“林远。”陈国章转过身,脸上居然还挂着笑,”你以为,警笛一响,你就赢了?”
他没有等林远回答,径自朝领队的警察走过去,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,双手递上,语气平和得像在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生意。
“警官同志,我是陈国章,做进出口贸易的。今晚路过海鸿,被这位赵老板请来喝茶。这里发生的事,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把”什么都不知道”几个字,说得滴水不漏。
赵锐被按在地上,闻言猛地抬起头,嘶声喊:”陈叔!你不能这样!这些货,这些钱,都是你的!”
陈国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。
“警官,这个人精神有问题,满嘴胡话。”陈国章说,”货是他的,账是他的,跟我没关系。”
林远站在一旁,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没有急着辩解。
他知道,跟陈国章这种老狐狸过招,靠嘴皮子没用,得靠实锤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虽然碎了半边,但还能用。他打开网盘,把今晚录下的视频、纸箱编号、车牌、还有那六百万卡券的出货记录,一条一条调出来,递给领队的警察。
“警官,这些够不够立案?”林远说,”如果不够,我手里还有三份证据,已经提前发给经侦了。”
领队的警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胸前的警号写着”曹”。他接过手机,一张张看过去,眉头越拧越紧。
“你叫什么?”老曹问林远。
“林远。”
老曹点了点头,压低声音:”经侦的同志已经在路上了。你放心,今晚,这里的人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
陈国章的脸色,终于变了。
但很快,他又恢复了平静。他拄着拐杖,慢悠悠地往码头方向踱了两步。
码头边上,拴着一艘快艇。
就在这时,仓库里传来一声喊:”曹队!搜到了!”
两个警察抬着一个大纸箱出来,纸箱上还贴着封条。接着是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二十多个箱子,在仓库门口排成一排。
老曹走过去,撕开一个箱子的封条。
里面,是满满一箱还没拆封的购物卡、加油卡、礼品卡,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六百万。”老曹说,”人赃并获。”
陈国章站在原地,握着拐杖的手,指节一点点泛白。
林远没有再看陈国章,也没有看地上被按着的赵锐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“警官,”林远叫住老曹,”赵建军呢?赵锐有个手下,被他抓了。人应该还关在这儿。”
老曹朝办公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:”地下室里找到一个,伤得不轻,已经叫了救护车。”
林远拔腿就往办公楼跑。
地下室的门虚掩着,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。林远一脚踹开门。
角落里,赵建军蜷缩成一团,浑身是血,一只胳膊无力地耷拉着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。
听到响动,赵建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。
看见是林远,他居然咧开嘴,笑了一下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:
“你……来了。”
林远蹲下去,把他架起来,让他靠在自己肩上。
“别说话。”林远说,”我带你出去。”
他架着赵建军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赵建军很重,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林远身上,但林远一声没吭。
走出办公楼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。
基地外,警车、救护车、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,把海鸿围得水泄不通。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。
赵锐被押上了警车。
陈国章也被”请”上了另一辆车。只是在上车之前,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林远一眼。
那一眼,冷得像冰,又像藏着什么别的东西。
林远读懂了那个眼神里的意思:
这事,还没完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