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三天,林远几乎没合过眼。
赵锐被抓的消息传出去,供应商们又陆陆续续回来了。那些前一天还吵着要把货送到策马去的,如今一个个打来电话,语气里带着讨好,问林远”接下来怎么办”。
林远没跟他们计较。
他清楚,人心就是这样。你能赢,他们就跟着你;你倒了,他们第一个跑。
真正让他坐不住的,是另一件事。
陈国章保释出来的第二天,策马的人就开始变卖资产,转移资金。罗敏冒险传回来一条消息:陈国章已经托人办了护照,准备出境。
“他要跑。”林远对江越说。
“跑不了。”江越把一份资料推过来,”但得赶在他跑之前,拿到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暗账。”江越说,”陈国章这个人,疑心极重,从不相信别人,也不相信电子账。他所有真正见不得光的交易,都记在一本手工账上。这本账,不在他公司,也不在他家里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惠州,他老家的老宅。书房里,有一面墙,墙后有个暗格。”
林远盯着资料上那个地址,沉默了。
“老江,这次,我必须亲自去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江越抬头,”陈国章现在最想做的,就是让你从这世上消失。你还往他老家钻?”
“正因为这样,他才想不到。”林远说,”他最怕的账本,藏在他觉得最安全的地方。他越觉得安全,越不会设防。”
江越还想劝,被林远拦住了。
“公司这边,你帮我盯着供应商。罗敏那边,让她撤,别再往策马里钻了,太危险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
林远没正面回答,只是说:”报警的流程,跟上次一样。我出发,你们就开始计时。”
夜深了。
林远换上一身黑衣服,开着一辆临时租来的旧车,一路往惠州开。
两个多小时后,车停在一片老旧的村落外。
陈国章的老宅,是村里最气派的一栋青砖老屋,雕花的门楼,高墙大院。几十年了,早就没人住,只剩一个看门的老头,白天在,晚上回自己家。
林远翻墙进去。
院子里荒草丛生,月光把青砖地照得发白。他摸到书房,轻手轻脚地推开门。
书房里一股霉味,家具上都蒙着灰。林远按着江越给的描述,找到西墙那面墙。他用手一点点敲,终于在靠书柜的位置,听到一声空洞的回响。
他撬开墙上的几块砖。
砖后,果然有一个暗格。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铁盒子。
林远把盒子取出来。盒子没锁,打开,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牛皮账本,用红绳扎着。
林远的手有点抖。
他刚想把账本塞进怀里,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是脚步声。
林远浑身一僵,慢慢蹲下身子,躲到书柜后面。
月光透过窗纸,在地上投下两道长长的人影。
有人来了。
“陈叔说了,今晚会有人来取东西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说,”让我们守着,见一个,做掉一个。”
另一个声音应了一声,紧接着,是刀子出鞘的轻响。
林远的心,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屏住呼吸,慢慢往后退,摸到了墙角的一扇侧窗。
就在这时,屋外,警笛声毫无预兆地响起。
“操,怎么有警察!”
那两个人慌了,转身就要跑。林远抓住机会,一脚踹开侧窗,翻了出去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那本账本,一路狂奔。
警车已经围了过来。领头的,又是老曹。
“林远!”老曹喊,”东西拿到了吗?”
林远把账本举起来,喘着粗气。
“拿到了。”
天亮的时候,消息传来。
陈国章在深圳机场,准备登机时被拦下。
这一回,他跑不掉了。
几天后。
赵建军躺在病床上,看着窗外。林远推门进来,把一份材料放在他面前。
“你作证的笔录,加上那本暗账,赵锐、陈国章,一个都跑不了。”林远说,”你老婆孩子,江越已经帮你联系了。签证办好,就能回来。”
赵建军盯着那份材料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,声音哽咽。
林远没说话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。
从医院出来,林远站在街边,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从白石洲那三张闲置卡,到如今,把华南最大的洗钱网,一锅端了。
他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是赵建军的妻子。
“嫂子,我是林远。”他说,”你老公没事了。可以回来了。”
电话那头,先是沉默,然后是压抑了很久、终于忍不住的哭声。
林远等了一会儿,才挂断电话。
他抬头看天,天很蓝。
可就在他要把手机塞回口袋的时候,屏幕又亮了起来。
一个陌生号码。
林远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。
电话那头,是一个陌生的、低沉的声音,只有一句话:
“林总,账本的事,还没完。”
不等林远说话,对方就挂了。
林远握着手机,站在原地,久久没有动。
阳光很好,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可他却觉得,有一股寒意,正顺着脊背,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