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握着手机,屏幕上的陌生号码,像一个黑洞,把他刚刚松下来的那口气,又吸了回去。
他回拨过去。
“对不起,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。”
空号。
几分钟前才打过来的号码,转眼就变成了空号。对方用的是一次性黑卡,打完就扔。
林远站在街边,手心全是汗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可他那股寒意,非但没散,反而更重了。
他没有回家,直接拦了辆车,去了江越那里。
江越还在办公室,桌上摊着一堆案卷。看见林远进来,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说今天休息?”
林远没说话,把手机递过去。
江越看了那个号码一眼,脸色就沉了下来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半小时前。”林远说,“就一句话——账本的事,还没完。”
江越沉默了一会儿,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个内线,让技术科查这个号码。
几分钟后,结果回来了。
黑卡,无实名,基站定位在关外一个城中村的公共电话亭附近,已经停机。
“查不到。”江越说,“这人很专业。”
林远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乱成一团。
陈国章被抓了,赵锐也进去了。账本,也交到了经侦手里。按理说,这条线,应该断了才对。
可偏偏这时候,有人跳出来,告诉他:还没完。
“老江。”林远突然开口,“陈国章那本暗账,你从头到尾看过没有?”
江越摇了摇头:“账本交上去之后,一直封存在经侦那边。我只看了复印件的前几页。”
“前几页,记的是什么?”
江越想了一下:“他的卡券流水、洗钱的进出账、下家的名字。”
“下家。”林远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“陈国章洗出来的钱,最后流向了哪里?”
江越盯着他,缓缓放下手里的笔。
“你是说,陈国章上面还有人。”
“陈国章一个做进出口贸易的,凭什么有这么大能量?”林远说,“保释一天就出来,一个电话,就能让两个杀手蹲在他老家等我去取账本。他背后,一定还站着一个人。”
江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这件事,就不是抓一个陈国章能了结的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,看到了一丝冷意。
林远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天已经黑了,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来。远处的写字楼里,一格一格的光,像无数只眼睛,冷冷地盯着他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,一件这几天一直被胜利冲淡了的事。
他去惠州取账本,是江越给的地址,只有他和江越两个人知道。
可那两个杀手,却早就等在那儿了。
“有人,把我的行踪,提前泄了出去。”林远说,“而且,那个人,一定在我们这边。”
江越猛地抬头。
“你怀疑,有内鬼?”
“不是我怀疑。”林远说,“是那两个杀手出现得太准时了。好像有人算准了我会去,算准了时间,连取账本的位置都一清二楚。”
“知道我去惠州的人,一共没几个。”林远压低声音,“我、你、罗敏。再算上经侦那边,碰过这条线索的人。这个圈子,小得可怜。”
“你的意思,内鬼就出在这几个人里头?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远说,“也可能是陈国章早防了一手,在我出发前,就让人盯着你,或者盯着罗敏,顺藤摸瓜,摸到了惠州。”
办公室里,一下子安静得可怕。
江越站起身,走到门口,把门关上,反锁。
“这件事,先别声张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如果真有内鬼,打草惊蛇,反而坏事。”
林远点点头。
“那本账,我必须再看一遍。”林远说,“原件在经侦手里,我碰不到。但你,能不能把复印件全部调出来?”
江越犹豫了一下。
“这不是小事。账本现在是关键物证,动它,是要担责任的。”
“我不动原件。”林远说,“我只要看,记住里面每一个名字。”
江越看了他很久,最后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“明天,我给你答复。”
林远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走到门口,他又停住了。
“老江。”他说,“如果陈国章只是台前的人,那今晚这个电话,就不是威胁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林远没回头,声音很轻:
“是警告。”
他推门出去,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。
走廊里,灯光昏暗,林远的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他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江越办公室那扇紧闭的门。
这一次,他连身边最信得过的人,都不敢全信了。
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走进了一个更大的局。
一个,他连对手是谁,都还不知道的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