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江越把一本复印件,推到了林远面前。
厚厚的一沓,足足上百页,用牛皮纸包着。
“只能在这里看。”江越说,“不能带走,不能拍照,看完还我。”
林远点头,拆开牛皮纸,一页一页翻起来。
前几页,跟他想的一样,全是卡券流水、洗钱进出账。可越往后翻,他的眉头就拧得越紧。
从第三十页开始,账本上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名目。
“XX置业,两千万。”
“XX担保,三千万。”
“XX集团,五千万。”
“XX基金,八千万。”
“XX实业,一个亿。”
“XX商贸,两个亿。”
没有日期,没有经办人,只有一个个代号,和一笔笔天文数字。
“这些是什么?”林远问。
江越凑过来看了一眼,压低声音:
“洗白后的钱,再投资。陈国章不光是洗钱的,他还是个白手套。”
“白手套?”
“有人把钱交给他,让他洗白,再用投资、买地、开公司的名义,把钱洗干净,回流到上面的口袋。”江越说,“陈国章,就是那个替大人物擦手的手套。手脏了,脏的是手套;手抽走了,手套一扔,谁都抓不到那只手。”
“这些钱,从哪来的?”林远问。
“见不得光的钱。”江越说,“贪的、抢的、走私的、避税的。黑的白的,混在一起,交给陈国章,最后都变成了合法的资产。”
“所以,那个‘大人物’,可能不止一个。”
“可能是一张网。”江越说,“一张,覆盖了好几个行业、好几个城市的网。”
林远听到这里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林远盯着那些代号,心跳得厉害。
他粗略算了算。光这一本账上,写得出来的数目,加起来,就是十几个亿。
十几个亿,是什么概念?
他这些日子跟赵锐、陈国章斗得你死我活,抢回来的那点供应商、那几百万卡券,在这十几个亿面前,连个零头都算不上。
“这些代号,能查出是谁吗?”
“查不出。”江越摇头,“这是陈国章自己编的暗语。XX置业、XX担保、XX基金,全是他起的名字。除了他自己,没人知道对应的是哪家公司,哪个人。”
“那陈国章自己呢?”林远说,“他不肯说?”
“他嘴硬得很。”江越说,“他知道,只要咬死了不说,上面就有人保他。哪怕坐牢,也是坐几年就出来。”
“坐几年出来,还有白手套的命在。”林远冷笑,“要是说了,他连命都没有。”
江越没接话,默认了。
林远把账本合上,闭了闭眼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他从头到尾,都只是在跟一个白手套较劲。
真正的对手,从头到尾,都没露过面。
可笑的是,他之前还觉得,端掉赵锐、抓住陈国章,就是赢了。
“老江。”林远睁开眼,“陈国章被抓了,那上面的‘大人物’,现在最想干什么?”
江越没说话,只是用手指,在桌面上缓缓写了一个字。
灭。
林远看着那个字,后背一阵发凉。
“他会灭谁?”
“灭口。”江越说,“陈国章、赵锐,还有所有见过这本账的人。”
“等等。”林远突然想起什么,“陈国章被抓的时候,账本已经交上去了。这中间隔了这么久,那个‘大人物’,为什么现在才动手?”
“因为他在等。”江越说,“等风头过去,等所有人放松警惕。现在陈国章进去了,案子看起来结了,正是他清理收尾的最好时机。”
“好一个釜底抽薪。”林远咬着牙说。
“那本账在我手里过了一遍,我算不算?”
江越看着他,眼神复杂:
“你,早就在名单上了。”
林远猛地站起来。
这一瞬间,什么账本、什么大人物,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。
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罗敏不能出事。
“罗敏!”
他掏出手机,拨罗敏的电话。
手都在抖。
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再拨,还是没人接。
林远的心,一下子沉到了谷底。
“她出事了。”
林远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。
“等等!”江越拦住他,“你去哪儿?”
“策马。罗敏最后去的地方。”
江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:“你现在去,就是羊入虎口。我们先定位,报警。”
林远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窗外,天阴了下来,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,像要下雨。
雷声,从很远的地方,隐隐约约传过来。
他知道,那个躲得最深的人,终于开始收网了。
而且,第一刀,就砍在了他身边的人身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