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睁开眼的时候,血还在流。
太阳穴上黏糊糊的,是血。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锤子砸过,一下一下,往骨头里钻。
他躺在一条巷子里。
水泥地上全是水,混着腐烂的菜叶子。远处有野猫在叫,一声长一声短,像哭。
林远动了动手指。能动。
他又动了动脚。脚踝肿了,疼,但没断。
命还在。
他慢慢坐起来,靠着墙,大口喘气。
脑子里的画面,一点一点回来。
三个小时前,他接到一个电话。
对方说,知道乖乖虎回收的所有秘密。
要一百万。现金。不然,就把黑账交出去。
林远笑了。
他的账,从来都干净。每一张卡,每一笔流水,都经得起查。
但对方又说了一句话,让他的血瞬间凉了。
“你那个仓库,南山区那个。”
林远手里的烟,掉在了地上。
那个仓库,连他亲妈都不知道。
他去了。
巷子口。
一个人等他。
不对。是三个。
林远刚想开口,后脑勺就挨了一下。
眼前一黑。
再醒来,就是现在。
林远摸了摸身上。手机没了。钱包没了。
车钥匙,也没了。
他咬着牙,笑了。
“够狠。”
对方没杀他。
不是仁慈。
是留着他,还有用。
或者,是要让他自己,走进下一个坑。
林远扶着墙,慢慢站起来。
腿软,像踩在棉花上。但他还是站直了。
他抬头看天。
天快亮了。灰蓝色的,像块脏抹布,压在楼顶上。
他慢慢往巷子外走。
每一步,都踩在刀尖上。
走到巷口,他停住了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,站在路灯下。
林远的心,沉了下去。
那个人,是他最信任的人。
林远看着那张脸,喉咙发干。
“是你?”
对方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。
那笑,让林远想起三年前。
三年前,林远刚失业。走投无路,欠了一屁股债。
是这个人在最难的时候,拉了他一把。
给了他第一张废卡。
教他怎么看水号、怎么验真伪、怎么找下家。
林远一直以为,这是恩人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恩人。
这是一根,早就埋好的线。
“你盯着我多久了?”林远问。
“从你第一天收卡开始。”
对方点了根烟,慢慢吸。
火光一闪,照亮了他的半张脸。
林远终于看清了。
那张脸,比记忆里老了十岁。
眼窝深陷,颧骨高耸,像一具行走的骷髅。
“为什么?”
“为什么?”对方重复了一遍,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,“你以为,你这摊子是怎么起来的?”
林远愣住了。
“乖乖虎回收,”对方吐出一口烟,“名字是你取的。但盘子,是我铺的。”
“你以为那些大客户,是冲你来的?”
林远没有说话。
他的脑子,在飞速转。
那些突然找上门的大单子。
那些莫名信任他的渠道商。
那些主动让利的同行。
原来,全都不是运气。
全是一张网。
而他,是网里的一条鱼。
“现在,鱼养肥了。”对方把烟头弹在地上,用脚碾灭,“该收了。”
林远往后退了一步。
身后,两个黑影堵了上来。
他无路可退。
但这一次,林远没有慌。
他反而笑了。
“你以为,就你有后手?”
对方的脸,僵住了。
林远慢慢抬起手,指了指头顶。
巷子上方,一个红点,一闪一闪。
那是一个摄像头。
正对着他们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