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没有慌。
他放下窗帘,退到墙边。
“你听我说。”他对着电话,声音很稳,”帮我办三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把我女儿,接到你那儿去。现在,马上。”
“第二,把我在南山区的货,全部转移。”
“第三,”林远顿了顿,”给我查清楚,楼下那辆车,是谁的。”
“好。”小琳说,”你自己呢?”
“我没事。”林远说,”他们现在,还不敢动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名单在我脑子里,或者,在陈总嘴里。”
“他们动了我,名单这条线,就断了。”
小琳没说话。
“快去。”林远说,”电话别挂,有情况随时说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坐在黑暗里。
他没开灯。
他摸出一根烟,点上。
火光,一下一下,明灭不定。
他想起三年前。
走投无路的时候,陈总的人,递来了第一张废卡。
那时候,他以为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现在他明白,那不是稻草。
是绞索。
一圈,一圈,套在脖子上。
三年。
他以为自己在创业,在做乖乖虎回收,在翻身。
其实,他一直在替人洗钱。
他那些干净的账、规范的流程、响亮的口碑,全是包装。
包装下面,是黑的。
林远掐灭烟,做了个决定。
这个盘,他不能留。
要么,洗干净。
要么,砸了它。
他打开电脑,开始整理这三年的所有账目。
每一张卡,从哪来,到哪去。
每一笔钱,怎么进,怎么出。
他要一份,完完整整的东西。
这东西,能让他进去。
也能,让清爷浮出水面。
手指在键盘上,飞快地敲。
屏幕的光,映着他紧绷的脸。
半夜。
女儿已经被小琳接走了。
临走时,女儿抱着他的腿,不肯撒手。
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很快。”林远蹲下来,亲了亲她的额头,”爸爸去办点事,办完就来接你。”
“你要乖乖听小琳阿姨的话。”
女儿点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林远别过头,不敢再看。
小琳拉着女儿,走了。
走到门口,小琳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复杂得很。
像是告别,又像是,警告。
林远想追出去问一句。
可门已经关上了。
他站在原地,突然觉得,小琳今天有点不对劲。
像是,藏着什么话没说。
像是,已经知道了什么。
林远没多想。
他一个人坐在电脑前。
屏幕上,账目一条一条,往下滚。
每一行,都像一把刀,扎在他心口。
原来这三年,他经手的黑钱,比他想象的,多得多。
多到,他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整理到后半夜,他的眼睛熬得通红。
他盯着屏幕上一行行的数字,突然停住了。
原来,早在三个月前,账上就出现了一个窟窿。
一笔钱,进了又出,对不上账。
那时候,他以为是系统错了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是陈总,在提前抽身。
也是清爷,在给他挖坑。
忽然,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。
号码,是陌生的。
只有四个字:
“别查了。”
林远盯着那四个字,后背发凉。
对方知道他在查。
他的手指,停在键盘上。
过了很久,他回了一条:
“你是谁?”
对方秒回:
“清爷。”
林远的手,抖了一下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名单。”对方回,”交出来,你女儿,我保证平安。”
“不交,你知道后果。”
林远看着屏幕,牙关咬紧。
他打了一行字,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。
最后,他回:
“名单不在我手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对方回,”在陈总那里。”
“但陈总,只信得过你。”
“所以,我要你去把他嘴里的话,撬出来。”
林远笑了。
笑得很难看。
“你让我,去撬陈总?”
“对。”对方回,”三天时间。”
“三天后,我要是没看到名单,你就等着,给你女儿收尸。”
屏幕暗了下去。
林远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他的胸口,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三天。
他只有三天。
要么,从陈总嘴里撬出名单。
要么,找到清爷,把这一切,彻底结束。
窗外,那辆车,还停在那儿。
车灯,在夜色里,像一双眼睛。
死死地盯着他。
林远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他看着那辆车,缓缓开口,像是对着空气说:
“三天。”
“够了。”
他转身,抓起外套。
今晚,他要去见一个人。
一个,能把清爷,从暗处逼出来的人。
那个人,叫老周。
老周这人,林远只见过一次。
还是三年前,陈总设局请客。
那顿饭上,老周坐在主位,一句话没说。
可满桌子的人,谁都不敢先动筷子。
后来林远才知道,老周当年,是深圳地下回收圈的头一号。
陈总、清爷,都曾是他的马仔。
只是后来,老周金盆洗手,退了出去。
没人知道他现在在哪。
也没人知道,他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。
曾经,是陈总最怕的人。
也是,唯一跟清爷正面交过手,还活着的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