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没有立刻冲上去。
他盯着那个男人。
那人四十来岁,穿一件灰夹克,戴鸭舌帽。
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他跟在女儿身后,不紧不慢,保持三步的距离。
女儿浑然不觉,还在跟同学说话。
林远的血,往头上冲。
他掐灭烟,快步走过去。
“喂。”
那男人停住了。
女儿也转过身,看见林远,眼睛一亮。
“爸爸!”
林远把女儿拉到身后,死死盯着那个男人。
“你是谁?”
那男人笑了笑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个证件。
“别紧张。”他说,”我是警察。”
林远没动,盯着那证件看。
是真的。
“陈总被抓之后,你女儿,一直有人盯着。”
“上头不放心,让我过来,护着点。”
林远松了口气,但没完全松。
“就你一个?”
“两个。”那男人朝马路对面扬了扬下巴。
对面,停着一辆黑色轿车。
“另一个,在车里。”
林远点点头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那男人说,”不过,有件事,我得提醒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陈总进去了。”男人压低声音,”但他手上,有一份名单。”
“名单上,全是他这些年用的白手套。”
“你,只是其中一个。”
林远的心,沉了下去。
“名单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男人摇头,”陈总咬死不说。”
“他说,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名单在哪。”
“但他,只给了一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清。”
林远皱起眉。
“清?”
“对。”男人说,”清算的清,还是清白的清,没人知道。”
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男人说完,转身走了。
走了两步,又回头。
“记住。”他说,”别跟任何人,提你见过我。”
“包括你身边最亲近的人。”
林远心里一凛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清爷的人,”男人一字一顿,”可能就在你身边。”
男人走了。
林远站在原地,脑子里翻江倒海。
一张张脸,从眼前闪过。
合作过的渠道商,跟过他几年的兄弟,替他管账的会计。
每一个,都可能,是清爷埋下的钉子。
他第一次觉得,自己身边,一个人都不能信。
除了小琳。
名单。
白手套。
清爷。
如果名单落到别人手里,那他和女儿,这辈子都别想安生。
他牵着女儿,上了车。
女儿在后座,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。
“爸爸,今天美术课,我画了一只老虎!”
“爸爸,你猜我考了多少分?”
“爸爸,你晚上给我做什么吃呀?”
林远从后视镜里,冲她挤了个笑。
“回去给你做好吃的。”他说。
可他的眼睛,一直没离开过那辆车。
林远一句都没听进去。
他满脑子,都是那个字。
清。
清算的清,还是清白的清?
这两个字,像两把刀,悬在他头顶。
他透过后视镜,看了一眼。
那辆黑色轿车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不是坏消息。
但林远知道,这份”保护”,是拿他的命换的。
回到家,林远给女儿煮了碗面。
荷包蛋,青菜,几片火腿。
女儿吃得开心,边吃边讲学校里的事。
林远坐在对面,看着她,心里发酸。
这碗面,是他现在,唯一能给得起的。
等女儿睡了,他轻手轻脚关上门。
走到客厅,拨通了小琳的电话。
“帮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陈总有没有提过,一个叫’清’的人?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远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有。”
林远的心,猛地一跳。
“谁?”
“清河。”小琳的声音,压得极低,”道上都叫他,清爷。”
“陈总,只是清爷的一条腿。”
林远握着手机的手,紧了紧。
“清爷,什么来头?”
“不知道。”小琳说,”只听说,他从不露面。”
“见过他的人,大多没了。”
“没了?”
“死了。”小琳说,”或者,永远消失了。”
林远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他做的,不只是卡。”小琳补了一句,”地下钱庄、走私、洗码,他都沾。”
“陈总那摊子,在他眼里,就是个小水沟。”
林远的后背,一阵阵发冷。
“陈总那边,能递进去话吗?”他问。
“陈总在看守所里。”小琳说,”想见他,得走关系。”
“而且他身边,肯定有清爷的人盯着。”
“你还没见到他,可能就先出事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小琳说,”最近,道上在传。”
“传什么?”
“说陈总一进去,清爷就开始’清盘’了。”
“清盘?”
“就是把名单上的人,”小琳一字一顿,”一个个,清掉。”
“你,可能就在名单最前面。”
林远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,往外看。
楼下,一辆陌生的车,刚刚停下。
车灯熄了。
一个人影,坐在车里,没有下来。
林远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“小琳。”他压低声音,”我可能,已经被盯上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