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湖口岸,下午三点。
太阳很毒。
停车场里,车不多。
林远提前二十分钟到了。
他没直接进去。
他先在马路对面,站了十分钟。
看人,看车,看出口。
这是他三年的习惯。
陈总教过他的。
“干什么都行,别把命,交到别人手里。”
停车场东侧,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。
车窗全黑。
林远数了数。
车没熄火。
司机位,有个人,一动不动。
他深吸一口气,走了过去。
离车三步远,车窗降下来一条缝。
一个男人的声音,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上车。”
林远没动。
“就在这儿说。”
车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那声音笑了,”陈总都说你,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我看,是条汉子。”
林远还是没动。
“清爷在哪?”
“我就是。”车门开了。
林远往后退了半步。
一个男人,从车里下来。
五十多岁,戴一副金丝眼镜。
穿一件藏青色的中式褂子。
头发,梳得整整齐齐。
看起来,像个退了休的老教授。
和和气气的,一点不像洗钱的头子。
但林远知道,越是这样的人,越狠。
“清爷。”林远叫了一声。
“叫清叔就行。”男人笑了笑,”清爷,是陈总那帮人,瞎叫的。”
林远没接话。
他盯着清爷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藏在镜片后面,看人像看货。
“你知道我来。”林远说。
“知道。”清爷点头,”你查账本,查到我司机头上。我还能不知道?”
“所以,你想怎么样?”林远问。
“我想跟你,谈笔生意。”清爷说。
“我这种人,还有什么生意好谈?”
“有。”清爷往前走了半步,”你手上有本账。”
“那本账,能让你进去,也能让我进去。”
“你把它给我。”
“我保证,你和你女儿,从此以后,安安稳稳。”
“我给你们一笔钱,送你们出国。”
“从今天起,这世上,再没有林远这个人。”
林远笑了。
“清爷,你当我是三岁小孩?”
“账给你,你反手就灭口。”
“我林远,还能信你?”
清爷也笑。
“你可以不信。”他说,”但你女儿的命,你赌得起吗?”
这句话,像一盆冰水,浇下来。
林远的拳头,攥紧了。
他知道,清爷说的是真的。
这种人,说得出,做得到。
他想起女儿的笑脸。
想起她每天早上出门前,冲他挥手。
想起她昨晚,还问他要零花钱。
林远的心,疼了一下。
但他没露出来。
他脸上,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这是陈总教他的第二件事。
谈判的时候,谁先露怯,谁先死。
“我给你三天时间。”清爷伸出一根手指,”三天后,把账本,放到这里。”
“你要是不放。”清爷指了指林远的胸口,”你女儿,我见一个,动一个。”
林远盯着那根手指。
“清爷。”他开口了,”你有没有想过,我为什么敢来?”
清爷愣了一下。
“因为,我不止有账本。”林远说,”我还留了样东西。”
“那东西,比账本,更值钱。”
清爷的眼神,变了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你猜。”林远笑了笑,”反正,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那东西,会自己飞出去。”
清爷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像是要把他看穿。
最后,清爷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”林远,你比我想的,难对付。”
清爷转身上车。
车门关上。
车窗又降下来一条缝。
“林远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聪明人,该知道,什么时候低头。”
车开走了。
林远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太阳很大。
他的背心,全湿透了。
不是热的。
是冷的。
他摸出手机,给女儿发了条消息:
“今晚想吃什么?爸爸去接你。”
女儿回得很快:
“想吃爸爸做的西红柿鸡蛋面!”
林远看着这几个字,眼眶一热。
他没哭。
他不能哭。
他得活着。
他得,把这盘棋,下完。
他必须快。
三天,太短。
但短,也有短的好处。
清爷以为他在拖延,其实,他已经在布网。
他抬起头,看着商务车消失的方向。
清爷以为,他捏住了林远的软肋。
可他不知道。
林远这种人,逼急了,不要命。
三天。
他只有三天。
三天,要么把清爷,送进去。
要么,把命,搭进去。
林远点了根烟,狠狠吸了一口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得很冷。
“清爷。”他自言自语,”这盘棋,才刚刚开始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