短信只有八个字。
林远盯着屏幕,足足看了一分钟。
他没回。
他先把号码截了图,发给小琳。
“帮我查,这号码是谁的。”
小琳回得很快。
“查不到。没实名的黑卡,信号在境外。”
林远的心,沉了一下。
境外。
一个境外的号码,知道他林远,知道账本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清爷,根本没跑。
他就在暗处,一直看着他。
林远没急着回短信。
他懂规矩。
这种时候,谁先沉不住气,谁就输。
他把手机反扣在桌上,开始想。
清爷到底是谁。
这三年,他见过陈总无数次。
但清爷,一次没见过。
只听陈总提过。
每一次,陈总提起清爷,声音都压得低。
“清爷说了算。”
“这事,得问清爷。”
“清爷不让碰的,别碰。”
一个能让陈总,都这么怕的人。
一个藏在陈总背后,三年不露面的人。
林远越想,越觉得冷。
林远又查了查清源贸易这几年的流水。
不查不知道。
这公司,除了洗钱,还跟好几单,见不得光的生意有牵连。
有走私,有高利贷,还有两单,人命官司。
林远越看,手越凉。
他这才明白,自己趟进的是怎样一滩浑水。
他打开电脑,重新查”清源贸易”。
这次,他查得更细。
顺着股权,一层一层往上翻。
翻了半天,线索断了。
清源贸易的股权,是一层套一层的壳。
最上面那层,是一家离岸公司。
注册地,在开曼群岛。
林远不是学法律的。
但他看明白了。
这是高手。
早就把退路,铺好了。
他想起陈总被抓那天,在电话里喊的那句话。
“清爷会救我。”
那时候,林远没在意。
现在他懂了。
陈总为什么敢那么狂。
因为他背后,站着一个清爷。
一个连警察,都还没摸到的人。
林远合上电脑。
他知道,光靠查,查不出清爷。
他得会会这个人。
就在这时,短信又来了。
还是那个号码。
“别查了。你查不到我。”
“想见我,明天下午三点,罗湖口岸,东侧停车场。”
“一个人来。”
林远看着这几行字。
字不多,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把刀。
他回了一条:
“我怎么知道,你不是在设局。”
对方回得很快。
“你女儿的命,在我一念之间。”
“你觉得,我有没有资格,让你一个人来。”
林远的手,猛地一紧。
女儿。
小琳不是已经把她接走了吗?
他立刻拨小琳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,接了。
“小琳,我女儿呢?”
“在我这儿啊。”小琳说,”刚送她去上学。”
林远松了一口气。
“怎么了?”小琳问。
“没事。”林远说,”今天放学,你亲自去接。哪都别去,直接回家。”
“好。”小琳应下,”到底出什么事了?”
林远没说实话。
“有人盯上我了。”他说,”你照顾好她,别让我分心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又看那条短信。
他知道,对方是在诈他。
也可能,不是诈。
女儿的安全,他赌不起。
他深吸一口气,做了决定。
去。
明天下午三点,他要去会会这个清爷。
不是去送死。
是去,把主动权,抢回来。
他给小琳又发了一条消息:
“明天下午,我要去办点事。如果我晚上没给你打电话,你就报警。”
“还有,别关机。”
发完,他打开抽屉。
抽屉里,有一把水果刀。
他拿起来,看了看。
又放回去。
他不用这个。
他有更好的东西。
那个加密U盘,还有备份的账本。
那才是,他真正的刀。
这三年,他别的没学会。
就学会了一件事:给自己留后路。
所以,除了账本,他还留了一样东西。
一样,能让清爷,也睡不着觉的东西。
那东西,是他用三年时间,一点一点攒下来的。
不光是账。
还有录音。
还有照片。
还有几段,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暗号。
这些东西,分散在三个地方。
只要他一天不死,清爷就不敢轻举妄动。
这是他,唯一的护身符。
林远点了根烟。
烟雾里,他想起一句老话。
光脚的不怕穿鞋的。
可他林远,不是光脚的。
他有女儿。
所以,他得活着回来。
他得,干干净净地,活着回来。
半夜十二点。
他定好了闹钟。
明天下午三点,罗湖口岸。
他要去见一个,他从未谋面,却害了他三年的人。
清爷。
这一次,要么,他把账清了。
要么,账把他清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