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六章 不止有账本

清爷的笑容，僵了一下。
只一下，很快又恢复了。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，眼角的皱纹，一条条挤在一起。
“哦？”他说，”那你还有什么？”
林远没回答。
他从兜里，摸出手机。
屏幕亮着。
上面，是一个正在录制的界面。
红色的圆点，一下，一下，跳。
清爷的眼神，变了。
“你录我？”
“对。”林远说，”从我站在这儿，到你下车，每一句，都录了。”
清爷眯起眼睛。
“录音，能证明什么？”
“证明不了什么。”林远把手机翻了个面，屏幕朝下，”但你要想清楚，今天这场，是你在威胁我，还是我在套你。”
清爷没说话。
林远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清爷，你刚才说的那些话——灭口、动我女儿、送我出国——每一条，都是证据。”
“这录音，我存了三份。”
“一份在我手机，一份在云端，还有一份——”
林远顿了顿。
“在警察手里。”
清爷的脸色，第一次变了。
“你报警了？”
林远笑了。
“清爷，你查得到我的账，查不到我的底牌。”
“我这三年，别的没学会，就学会了一件事。”
“凡事，留一手。”
清爷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那眼神，像在称量，眼前这个人，到底几斤几两。
过了半晌，他开口。
“好。”
“是我小看你了。”
“陈总说得对，你确实是条汉子。”
林远没接话。
他知道，这种时候，多说一个字，就多露一分底。
清爷背过手，在车边走了两步。
“林远，你以为，就凭一段录音，能扳倒我？”
“你把东西交给警察，警察就能动我？”
清爷笑了笑。
“我能在深圳，干干净净活到今天，凭的，不是运气。”
“是关系。”
“是你们这些，永远够不着的，关系。”
林远的心，紧了一下。
但他脸上，没露出来。
“清爷。”他开口，”你误会了。”
“我从没想过，靠一段录音，就扳倒你。”
“我要的，很简单。”
“你和你的人，离我女儿远一点。”
“这事，到此为止。”
清爷看着他。
“到此为止？”
“你把账本交出来，我保证，你女儿，从此安安稳稳。”
“这是你唯一的出路。”
林远摇头。
“账本，我不会交。”
“但我也没打算，拿它做文章。”
“只要你们不碰我女儿，那本账，我烂在肚子里。”
清爷眯着眼，笑了。
“你在跟我，谈条件？”
“不。”林远说，”我在跟你，划底线。”
太阳，晒得人发晕。
停车场里，静得能听见蝉鸣。
两个人，面对面站着。
一个，是洗钱的头子。
一个，是刚从泥潭里，爬出来的人。
清爷忽然开口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那本账里，有一笔钱，是你这辈子都还不清的？”
林远看着他。
“七百万。”
“从你手上，流进清源贸易。”
“你查到了，对不对？”
林远没否认。
“那你知道，那七百万，是干什么用的吗？”
清爷往前凑了凑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人命。”
“两条。”
林远的瞳孔，猛地一缩。
“你用那七百万，替我，买了两条命。”
“从你碰第一张卡那天起，你的手，就已经不干净了。”
清爷直起身，理了理褂子。
“所以，别跟我谈什么底线。”
“你林远，早就在局里了。”
林远站在原地，脑子里，嗡嗡作响。
两条命。
他替一个陌生人，买了两个人的命。
而他，从头到尾，一无所知。
他想起那些，经他手的钱。
每一笔，都干干净净，规规矩矩。
现在他明白，那干净，是假的。
那规矩，是套子。
他像一个，蒙着眼的人，替人抬了三年轿。
轿子里坐着的，是杀人凶手。
清爷笑了笑，转身，朝车门走去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，”账本，放到这里。”
“过时不候。”
车门打开，清爷坐了进去。
车窗，缓缓升起来。
就在那最后一刻，清爷忽然偏过头。
“对了。”
“你身边那个小琳，是警察。”
林远的血，像是瞬间冻住了。
清爷的车，发动，掉头。
卷起一阵灰。
林远一个人，站在停车场中央。
手机里，红色的圆点，还在跳。
可他的手，已经抖得，握不住手机了。
小琳。
是警察。
这两个字，像一记闷雷，在他脑子里，炸开。
他想起小琳。
想起她帮他算账时，那股认真劲。
想起她半夜，还给他发消息，提醒他注意身体。
想起她接女儿放学，女儿搂着她，喊她”小琳阿姨”。
这些，全是假的？
还是说，从头到尾，她都在，替警察，盯着他？
林远缓缓蹲下身。
太阳把他的影子，拉得老长。
他一个人，蹲在空旷的停车场里。
像一只，被逼到墙角的，野兽。
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。
他的世界，彻底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