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一夜没睡好。
天没亮,他就醒了。
他坐在床边,盯着窗外的天,一点一点变白。
今天,他要见清爷。
不是三天后,是今天。
上午九点,他拨通了小琳的电话。
“清爷的人,联系你了吗?”
“联系了。”小琳说,”下午两点,福田,一间茶室。”
“地址发我。”
“林远,你真的要去?”
“要去。”林远说,”我女儿,在他手上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从床底下,摸出一个黑色帆布包。
包很旧。
里面,是一本厚厚的账本。
他翻开来,一页一页看。
三年,一千多天。
每一笔,都是他的命。
也是清爷的命。
他合上账本,又摸出手机。
手机上,存着一份扫描件。
完整的。
他早就在电脑里,存了备份。
不止一份。
他懂,账本这种东西,绝不能只有一份。
他把账本塞进帆布包,拉上拉链。
临出门前,他给女儿打了个视频。
女儿在屏幕那头,啃着面包,冲他笑。
“爸爸,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?”
“很快。”林远说,”爸爸办完事就来。”
“那你要早点哦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视频,林远深吸一口气。
他下楼,拦了辆车,报出地址。
车开得很慢。
他靠在车窗上,看着深圳的街道,往后倒退。
这座城市,他待了十年。
从一无所有,到现在。
他不想,就这样输掉。
福田,茶室。
下午两点,太阳正毒。
林远提前到了半小时。
他没进去。
他站在街对面,看人,看车,看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这是他三年的习惯。
命,不能交到别人手里。
茶室在二楼,门脸不大,招牌是块木匾。
楼下,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。
车窗全黑。
林远知道,清爷到了。
他拎着帆布包,走上楼。
楼道很窄,灯光昏暗。
走到尽头,一扇门半掩着。
门口,站着两个男人。
西装,墨镜,腰里鼓鼓的。
他们看见林远,没说话,只是让开一条路。
林远走进去。
房间里,清爷正坐在茶台前。
他穿着那件藏青色中式褂子,金丝眼镜,慢悠悠地泡茶。
茶香,在屋子里飘。
“来了。”清爷头也没抬,”坐。”
林远没坐。
他把帆布包,放在茶台上。
“账本,我带来了。”
清爷放下茶壶,抬起头。
他看了一眼帆布包,又看了一眼林远。
“打开。”
林远没动。
“先谈条件。”
清爷笑了。
“你女儿的命,就是条件。”
“账本给我,她活。”
“账本不给,你替她收尸。”
林远的心,紧了一下。
但他脸上,没露出来。
“清爷。”他说,”你真以为,我会傻到,把账本带全吗?”
清爷的手,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带来的,是复印件。”林远说,”原件,我藏在一个,你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而且,原件旁边,还躺着一封,写好的举报信。”
“信上,有你的名字,有那七百万的来龙去脉。”
“只要我出事,或者我女儿出事。”
“那封信,就会自己,寄到该去的地方。”
清爷盯着他,眼神冷了下来。
屋子里,静得能听见茶壶里的水声。
“你威胁我?”
“不。”林远说,”我是在跟你,谈一笔,公平的生意。”
“你放过我和我女儿。”
“我,把账本给你,从此消失。”
“大家,都留条后路。”
清爷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那眼神,像在称量。
半晌,他笑了。
“林远,你以为,警察会为了你,来查我?”
“你知道,我背后站着谁吗?”
林远没说话。
清爷往前倾了倾身子。
“你信不信,你现在走出这扇门。”
“不出十分钟,就有警察,上门找你。”
“说你,非法经营,说你的乖乖虎回收,全是洗钱的壳。”
林远的脸色,微微一变。
清爷继续说。
“你以为,账本在谁手里,谁就赢。”
“你错了。”
“谁手里有枪,谁手里有权,谁,才说了算。”
林远攥紧了拳头。
他知道,清爷说的,不全是假话。
就在这时,清爷的手机,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。
他接起来,听了几秒。
然后,他的脸色,慢慢变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林远,眼神里,第一次,闪过一丝,别的东西。
“好一个林远。”
他挂断电话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你女儿,被警察带走了。”
“你报的警?”
林远愣住了。
他女儿被警察带走?
他根本没报警。
他看向清爷,脑子飞速地转。
是谁?
他猛然想到一个人。
小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