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水河,晚上十点。
风很大。
河边,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林远一个人,站在桥边。
他提前到了。
像每一次,危险的见面一样。
他先绕了一圈,看地形,看退路。
这里空旷,没有遮挡。
一旦出事,他无处可藏。
但他必须来。
十点整,一辆面包车,缓缓停在路边。
车门拉开。
一个男人,先下了车。
然后,他回头,从车里,拽出一个小小的人影。
是女儿。
她穿着校服,头发乱了,眼睛哭得通红。
嘴上,贴着胶布。
看见林远,她拼命挣扎,眼泪,哗哗往下掉。
林远的血,一下子冲上了头。
“放开她!”
“别动。”那男人说,”你再往前一步,我手里这刀,可不长眼。”
林远停住了。
他死死盯着女儿,又盯着那个男人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“是清爷的人,还是——”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那男人说,”账本,带来了吗?”
林远没说话。
他从怀里,掏出一个牛皮纸包。
“账本,在这里。”
“扔过来。”
林远没扔。
“先放人。”
“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。”那男人把刀,又往女儿脖子上,压了压。
女儿吓得,浑身发抖,呜呜地哭。
“林远,我数三个数。”
“一。”
林远咬着牙。
“二。”
他举起牛皮纸包,作势要扔。
“三。”
就在这时,河对岸,突然亮起几道,雪白的灯。
是车灯。
好几辆车,同时打开远光灯,照着这边。
那男人一惊,扭头去看。
林远抓住这一瞬间。
他猛地冲上去,一把抱住女儿,往旁边一滚。
男人手里的刀,划破了他的胳膊。
血,立刻渗了出来。
可他顾不上疼。
他死死护住女儿,滚到了护栏边。
“都别动!”
一个声音,从对岸传来。
是喇叭。
“警察!把手举起来!”
那男人慌了,转身就往面包车跑。
刚跑到车边,几个黑影,从车后扑出来,把他按在地上。
林远抱着女儿,瘫坐在地上。
他抬起头,看向对岸。
一个熟悉的身影,从车灯里,走了出来。
是小琳。
她穿着警服,胸前别着警号。
她走到林远面前,蹲下来。
“林远,结束了。”
林远看着她。
“你——”
“对不起。”小琳说,”瞒了你这么久。”
“但今天,是收网的时候。”
林远低头,看着怀里的女儿。
女儿已经哭累了,缩在他怀里,一动不动。
他撕下女儿嘴上的胶布,把她紧紧搂住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,”爸爸在。”
小琳站起身,看向远处。
河边的警车,越来越多。
警灯闪烁,把清水河,照得一片红蓝。
“清爷呢?”林远问。
“已经抓了。”小琳说,”就在刚才,茶室,人赃并获。”
“你发出去的那封举报信,还有账本,都是证据。”
林远愣住了。
“我发出去的举报信?”
他明明,是吓唬清爷的。
他根本没发给什么对家。
小琳看着他,笑了笑。
“你以为,你那个老周,是谁的人?”
林远的脑子,嗡的一下。
老周。
他三年前,最落魄时,帮过他的那个人。
他一直以为,老周只是个,收废卡的老头。
原来,老周,也是……
“他是我们的人。”小琳说,”埋了三年。”
“就等你,走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林远呆住了。
三年。
原来这三年,他身边,从头到尾,都是别人布好的局。
陈总是棋子。
清爷是目标。
他林远,是那颗,最关键的,暗子。
他低下头,看着女儿熟睡的脸。
忽然,他笑了。
笑得,有点苦。
“原来,我也是个,被人拿捏的白手套。”
小琳没说话。
她伸出手,想扶他起来。
林远没接。
他抱着女儿,自己站了起来。
“账本,我交。”他说,”但我要知道,这三年,我到底,替你们,查出了什么。”
小琳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“你会知道的。”
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她转身,朝一辆警车走去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“林远。”她没回头,”你女儿,很安全。”
“你,也很安全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自由了。”
林远站在河边,抱着女儿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河水的腥味。
警灯,还在闪。
把整条清水河,照得通红。
他抬起头,看着深圳的夜空。
三年。
一千多天。
他终于,从一个走投无路的游戏设计师,走到了今天。
可他不知道,等待他的,到底是自由,还是另一场,更大的局。
远处,小琳坐进警车。
她关上车门,拿起对讲机。
“报告。”
“目标人物,林远。”
“已控制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