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握着手机的手，微微发紧。
但他没有慌。
三年在刀尖上走过来的日子，教会他一件事——越是危险的时候，越要稳住。
“陈总。”他淡淡地回了一句，”久仰。”
对面轻笑了一声。
“有胆色。清爷栽在你手里，不冤。”
林远没接话。
他走到窗边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楼下，街灯昏黄，一个人影也没有。
“你想怎么样？”林远问。
“别紧张。”陈总说，”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。”
“我是来，跟你谈一笔生意。”
林远冷笑。
“我跟你，没什么生意好谈。”
“不，你有。”陈总说，”清爷进去了，他手里那盘卡券生意，总要有人接。”
“林远，你是最懂这行的人。”
“我可以，给你更大的盘子。”
林远的眼神，冷了下来。
“陈总，你找错人了。”
“我要做的，是干净生意。”
“你的钱，太脏，我接不住。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陈总笑了。
“干净？”
“林远，你以为，把清爷送进去，你就干净了？”
“这三年，你经手的每一张卡，都沾着我们的血。”
“你想洗白，问过我吗？”
林远的心，沉了下去。
他知道，陈总说的是实话。
这三年的账，不可能说抹，就抹得掉。
“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林远压着嗓子。
“我要你手里的账本，完整版。”陈总说。
“你交给我，我放你和你女儿，一条生路。”
“不交，你会后悔。”
林远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风，吹得窗帘轻轻摆动。
他回头，看了一眼里屋。
女儿已经睡着了，怀里，抱着那只旧布老虎。
那是她妈妈，留给她唯一的东西。
“陈总。”林远终于开口。
“账本，我已经交给警察了。”
“你现在，是白费力气。”
陈总冷笑。
“是吗？”
“那我们就，走着瞧。”
电话，挂了。
林远站在窗前，久久没动。
他知道，这一通电话，意味着什么。
清爷倒了，但真正的大人物，来了。
这一局，才刚开始。
天还没亮。
林远却已经，睡意全无。
他坐到电脑前，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。
里面，是他这三年来，悄悄备份的，所有数据。
账本，录音，交易记录。
一份，都没少。
他盯着屏幕，眼神越来越冷。
想动他，可以。
但想动他女儿，不行。
这盘棋，他接了。
夜色，像一块巨大的黑布，把整座城市，裹得严严实实。
而风暴，正在看不见的地方，慢慢聚拢。
第二天一早，林远把女儿，送去学校。
校门口，他把女儿的小书包，背正了。
“爸爸，你晚上来接我吗？”女儿仰着脸问。
“接。”林远蹲下来，”以后天天接。”
女儿笑了，蹦蹦跳跳，进了校门。
林远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小小背影，直到消失。
然后，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了小琳的号码。
“陈总，昨晚来电话了。”
电话那头，小琳的声音，立刻绷紧。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要账本。”林远说，”还威胁，要动我女儿。”
小琳沉默了一秒。
“你在哪，我马上到。”
“学校门口。”
半小时后，小琳开车赶到。
她没穿警服，但眼神，是那种上战场前的，冷冽。
“从现在起，你和你女儿，由我们保护。”小琳说。
林远点头。
他看向车窗外。
学校门口，人流来来往往。
每个人脸上，都写着平静。
只有他知道，这份平静底下，藏着多少，看不见的暗流。
“小琳。”林远忽然说，”我想清楚了。”
“陈总想要的，是那份完整账本。”
“那我就拿它，当饵。”
小琳猛地转头，看着他。
“你疯了？”
林远没回答。
他低头，看着手机屏幕上，那个加密文件夹。
眼神，是从未有过的，坚定。
“这三年，我一直在逃。”
“现在，我不想逃了。”
“我要，正面迎上去。”
这几句话，林远说得很轻。
可落在车里，却像砸下来几块石头。
小琳看着他，眼神变了。
她突然想起，三年前，第一次在案卷里看到林远。
照片上的男人，瘦，黑，眼窝深陷。
像一根，随时会断的弦。
可就是这根弦，硬是在清爷手下，撑了三年。
没断。
还反过来，把清爷，送进了监狱。
这样的人，说“正面迎上去”，不是逞能。
是认真的。
“林远。”小琳低声说，”我信你。”
“但你要答应我，不管发生什么，别一个人扛。”
“你现在，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小琳。
四目相对。
有什么东西，在两个人之间，悄悄变了。
林远张了张嘴，最终，只说了两个字。
“谢谢。”
车里，静了很久。
小琳看着他，眉头，越拧越紧。
“林远，你听我说。”
“陈耀祖，不是清爷。”
“清爷会跟你谈，会跟你耗。陈耀祖不会。”
“他一旦觉得，你是个威胁，会直接，让你消失。”
林远听着，没反驳。
他知道，小琳说的是真的。
但他更知道，躲，解决不了问题。
这三年，他躲够了。
“所以，我才需要你。”林远说。
“需要警察。”
“我一个人，斗不过他。”
“但我们，可以。”
小琳沉默了。
她盯着方向盘，手指，无意识地敲着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。
“这事，我做不了主。”
“我得，向上头汇报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我等你消息。”
小琳发动车子。
“我先送你去公司。”
车子驶入车流。
林远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他脑子里，乱糟糟的。
但有一点，很清晰。
陈耀祖，要账本。
他，要给女儿，一个安全。
这两样，只能活一个。
他选女儿。
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，等红灯。
林远睁开眼，看向车窗外。
街角，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，正举着手机，打电话。
无框眼镜。
温文尔雅的侧脸。
林远的瞳孔，猛地一缩。
那张脸，和照片上，一模一样。
是陈耀祖。
他就站在，离林远不到十米的地方。
而绿灯，马上就要亮了。
林远死死盯着那个人。
呼吸，几乎停住。
他想下车，想冲过去，想把那张脸，看得再清楚一点。
可他的身体，像被钉在了座位上。
不能动。
他知道，现在，还不是时候。
绿灯亮了。
车子，缓缓启动。
那道人影，在后视镜里，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。
直到，消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