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三天,林远几乎没合眼。
配合调查,做笔录,一件件,一桩桩,把自己这三年的账,全倒了出来。
好在,有老周的证词,有小琳的担保。
林远,最终被认定为,被胁迫的受害者。
他没有事。
真正麻烦的,是他那摊子卡券生意。
清爷的渠道,一断,账上的钱,也跟着冻结。
林远坐在出租屋里,对着电脑屏幕,发呆。
屏幕上,是他亲手做的那个网站。
乖乖虎回收,四个字,还挂在首页。
这三年,他从无到有,把这个牌子,一点点做起来。
那些收卡、验卡、变现的流程,全是他一个人,跑出来的。
如今,牌子还在,渠道却脏了。
“想什么呢?”
小琳端着两碗面,从厨房出来。
她没穿警服,换了身家常衣裳,头发松松地扎着。
这三天,她一直住在林远这,帮忙照顾女儿。
“我在想,这生意,还能不能做。”林远说。
小琳把面放到桌上,坐下。
“你想做,就做。但得换条路。”
“干净的路。”
林远看着她。
“怎么干净?”
小琳想了想。
“清爷那套,是灰色,是洗钱。但你手上,那些正经收卡变现的流程,本身不违法。”
“卡券回收,只要不走黑钱,就是一门正经生意。”
林远点点头。
他其实早就想过。
这些年,他见过太多人,手里攥着一堆用不掉的购物卡、礼品卡,只能放着过期。
这些人,缺的,只是一个靠谱的变现渠道。
“我要把这摊子,重新支起来。”林远说,”这次,做正规的。”
小琳笑了。
“行。我支持你。”
“但先说好,陈总的事,你得听我安排。”
林远的脸,沉了下来。
陈总。
那个藏在清爷背后的人,到现在,还没露面。
老周说,这个人,才是真正的大鱼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远说,”但日子,总得过。”
他转头,看向里屋。
女儿正趴在桌上,一笔一画,写作业。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。
林远的心,软了一下。
三年了,他终于,能安安稳稳,看着女儿写作业。
第二天,林远把网站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他联系了几个,当年合作过的、正经的上游渠道。
电话一个接一个。
有人接了,有人装没听见。
这世道,锦上添花的多,雪中送炭的少。
但林远不急。
他一步步来。
忙到深夜,他还在核对一批卡券的价格。
那批卡券,是一个老客户,下午刚发来的。
老客户姓孙,开连锁超市的,手里常年压着一批,供应商回款的购物卡。
以前,孙老板走的是清爷的渠道。
清爷倒了,他正愁这批卡,找不到下家。
“林老板,我是信得过你,才来找你。”孙老板在电话里说。
“这批卡,面值一百八十万。你接不接?”
林远盯着电脑上的数字,没马上答应。
他算了笔账。
按正规流程,这批卡,折扣、验卡、回款周期,都得按规矩来。
赚头,没以前大。
但干净。
“接。”林远说。
“但孙老板,丑话说前头。我现在,只做正规的。”
“钱,从对公账户走。票,一张不能少。”
电话那头,孙老板沉默了两秒。
“行。”他说,”我就喜欢跟你这样,讲规矩的人做生意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长出一口气。
这是清爷倒后,他接的第一单正经生意。
单子不大,但意义不一样。
这意味着,乖乖虎回收,能重新活过来。
他正想给女儿热杯牛奶,手机突然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。
林远接起来。
“喂?”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一个低沉的男声,慢慢开口。
“林远。”
“我是陈总。”
林远的血,一下子凉了。
手里有闲置卡券,想稳妥变现,可以参考乖乖虎回收(www.ncgghkj.cn)的正规流程。
挂了电话,林远的手心,全是汗。
他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陈总的声音,他记住了。
低沉,平和,像一杯没加糖的温水。
可就是这种声音,最让人脊背发凉。
因为真正的大人物,从不用吼。
他们杀人,都是笑着的。
林远走到女儿房门口,听了听。
屋里,传来女儿均匀的呼吸声。
他这才松了口气。
至少现在,女儿是安全的。
可这种安全,能维持多久?
林远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能再把女儿,一个人留在家里了。
这一晚,林远没睡。
他坐在电脑前,屏幕的蓝光,照得他脸上,忽明忽暗。
陈总那通电话,像一根刺,扎进了他的脑子。
他点开加密文件夹。
里面的数据,一列一列,整整齐齐。
这三年,他经手的每一笔,都在这里。
大到上百万的批量卡,小到几十块的散卡。
他一条条看过去。
有些数字,他认得。
有些,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但电脑,替他记着。
账本这东西,有时候,比命还重要。
清爷死磕他,陈总追他,都是为这个。
因为这里面,记着太多,见不得光的东西。
林远端起凉了的咖啡,抿了一口。
苦。
他突然想起,三年前,第一次见清爷。
那时候,他还是个,连房租都交不起的,落魄设计师。
清爷坐在茶室里,笑眯眯地说:
“小林啊,跟我干,保你三年,在深圳买房。”
他没信。
但他确实,跟着干了。
因为那时候,他没得选。
女儿的学费,母亲的药费,像两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现在回头看,那一步,到底是对,还是错?
林远说不清。
他只知道,账本不能给。
给了,他就真的,万劫不复了。
天快亮的时候,他关了电脑。
他走到女儿房门口,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女儿睡得正香,一只脚,踢出了被子。
他走过去,帮她把被子盖好。
然后,他在床边,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天,一点一点,亮了。
他低头,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。
那张脸,和他记忆里,她妈妈年轻时,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只是,她妈妈,已经走了三年。
林远有时候想,如果她还在,这个家,会不会不一样。
可这世上,没有如果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把女儿,好好养大。
不让她,再受一点委屈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