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断电话,林远在窗前站了很久。
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,凉得人后颈发紧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里屋,女儿睡得正沉,怀里还抱着那只旧布老虎。
他轻轻把门带上。
走到电脑前,林远坐下,盯着屏幕上的加密文件夹。
那里头,是他三年来,一点一点悄悄备份下来的数据。
每一张卡的来路,每一笔钱的去向,每一个经手的人。
当初,他留这一手,只是为了自保。
如今,它成了他手里,最烫手的一张牌。
陈总说,要他的账本,完整版。
可林远比谁都清楚,这世上,根本没有完整的账本。
清爷的东西,早被撕成了碎片,散落在各方手里。
真正的底,只有清爷自己心里有数。
陈总要的,从来不是账本。
他要的,是清爷倒了之后,那盘卡券生意背后的,整张关系网。
林远,就是那张网里,唯一还站在明处的人。
天蒙蒙亮的时候,林远拨通了小琳的电话。
电话响了两声,就被接起。
“陈总联系我了。”林远开门见山。
小琳那边沉默了一秒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要账本。拿我女儿的命,做筹码。”
“你答应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林远说,“我告诉他,账本已经交警察了。”
小琳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“做得对。你越拖,他越急。但也要防着他狗急跳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远说,“所以,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帮我把女儿,暂时安排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小琳想了想,说:“行。今天下班前,我联系所里,给她申请一个临时保护点。你把孩子的东西收拾一下。”
“谢谢。”林远的声音,低了下去。
“别谢我。”小琳说,“这也是我的案子。”
挂了电话,林远起身,开始收拾女儿的书包。
课本、文具、那个旧布老虎。
每一样,他都放得很轻。
女儿还在睡,脸上带着点婴儿肥,嘴角微微翘着,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
林远蹲在床边,看了她很久。
他多想,这一觉,她能一直睡到平安长大。
上午十点,林远出了门。
他约了孙老板,在老地方见面。
孙老板,是开连锁超市的,手里常年压着一批,供应商回款的购物卡。
以前,这批卡走的是清爷的渠道。
清爷倒了,卡就卡在手里,出不去。
茶馆角落,孙老板早就到了。
他五十来岁,胖,一脑门汗,见林远进来,忙不迭起身。
“林老弟,你可算来了。”
“坐。”林远点点头,坐下。
“那批卡,你吃得下吗?”孙老板压低声音,“五十万面额,我急着变现,货款那边催得紧。”
林远没急着答。
他端起茶,抿了一口。
“孙哥,我问你一句实话。”
“这卡,来路干净吗?”
孙老板愣了一下,随即拍着胸脯:“干净!绝对是供应商抵货款的正经卡,有票有据。”
“我要做的,是正经生意。”林远把杯子放下,直直看着他,“走黑钱的路,我不碰了。”
孙老板的眼神,闪了闪。
“林老弟,你现在这名声,可不好接单啊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清爷的事,圈子里都传开了,谁还敢跟你做?”
“那你今天,为什么还来?”林远问。
孙老板讪笑:“我这不是,信你这个人嘛。”
“那就信到底。”林远说,“卡给我,我验。验完,三天内,钱到账。”
“但有一点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每一笔,我都走公账,开发票。”
孙老板瞪大了眼:“走公账?那税……”
“税我出。”林远打断他,“我要的,是干净。”
孙老板沉默了几秒,最终咬牙:“成!就冲你这句话,这单,我给了。”
两人又聊了一阵,谈妥了价格和交接。
临出门,孙老板忽然压低声音,说了一句话。
“林老弟,我多嘴一句。”
“最近,有人在打听你。问你的住址,问你女儿在哪上学。”
林远的脚步,猛地一顿。
他回过头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什么人?”
孙老板摇摇头:“具体不清楚。就听说是,从北边来的人。”
林远的心,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北边。
陈总的人,已经到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