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茶馆出来，林远没直接回家。
他站在路边，点了一根烟，慢慢抽完。
北边的人，在打听他的住址，打听他女儿。
这句话，像一根针，扎在他神经最软的地方。
他掏出手机，给小琳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有人盯上我女儿了，保护的事，能不能提前？”
消息发出去，他盯着屏幕，等回复。
没一会儿，小琳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她的语气，一下子紧了。
林远把孙老板的话，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“我现在，去学校接人。”林远说。
“别慌。”小琳压着嗓子，“你现在去，反而容易打草惊蛇。我这边马上安排人，去学校附近蹲着。”
“林远，你信我，就听我安排。”
林远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信你。”
“但我也不能干等着。”
他抬头，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。
“我有办法，把他们的注意力，从我女儿身上，引开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小琳问。
“陈总要的是账本。”林远说，“那我就，给他一个账本。”
电话那头，安静了几秒。
“你是说，假的？”
“真真假假，掺在一起。”林远说，“让他觉得，东西到手了。等他露出破绽，你们再收网。”
“不行。”小琳立刻否决，“太危险。陈总那种人，一旦发现被骗，会要你的命。”
“那也比，动我女儿强。”林远的声音，很轻，却很硬。
小琳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开口：“你等我，我现在过去找你。这事，得当面说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远拦了辆车，往家的方向去。
一路上，他脑子里，飞快地转着。
三年前，他从一个失业的游戏设计师，跌进这行。
是清爷，是这潭浑水，把他一点点，磨成了现在这副样子。
他不想再回那个泥潭。
可泥潭，偏不放过他。
回到家，林远没进门，先绕着楼下，走了一圈。
没有可疑的人。
他上了楼，开门，屋里静悄悄的。
女儿已经去上学了。
林远在沙发上坐下，闭上眼，把这三年的账，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哪些人，哪些卡，哪些钱。
哪些，能见光。
哪些，见不得光。
半个小时后，门铃响了。
林远起身，透过猫眼看了一眼。
是小琳。
她没穿警服，一件黑风衣，头发盘着，显得利落。
林远开了门。
小琳进来，反手把门带上，环顾了一圈屋子。
“东西呢？”她问。
林远指了指卧室：“电脑里。”
两人进了卧室，林远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。
屏幕上，密密麻麻，全是数据。
小琳凑近看了看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这些，都是你备份的？”
“一部分。”林远说，“完整的，我分了三个地方存。”
“为什么分三份？”
“因为，我知道迟早有一天，会有人来抢。”林远笑了笑，笑容有些苦，“一份明，一份暗，还有一份，只有我知道在哪。”
小琳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这个人，藏得比谁都深。”
“不深，活不到今天。”林远说。
小琳拉过椅子坐下，正色道：“林远，我理解你担心女儿。但做假账本，引陈总上钩，这个方案，风险太大。我不可能，拿你的命去赌。”
“那你有更好的办法？”林远问。
小琳沉默。
“陈总这种人，躲在暗处，不露头。”林远继续说，“清爷倒了，他才急。他要账本，就说明，账本里有他致命的东西。”
“只要他伸手，就会露馅。”
“我不出面，谁来引他？”
小琳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良久，她叹了口气。
“这样。方案我保留，但你不能单独行动。”
“我会申请，给你上保护措施。同时，把这件事，报给专案组。”
“在老周出院前，你什么都别做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我答应你。”
“但我也把话说在前头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眼神沉静，“如果陈总敢动我女儿，我什么都做得出来。”
小琳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就在这时，林远的手机，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来一看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，发来的一条彩信。
点开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，是女儿背着书包，走进校门的背影。
拍摄时间，就是今天早上。
林远的血，一下子冲上了头顶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窗外。
楼下，一辆黑色的轿车，缓缓启动，驶入了车流。
车里的人，看不清脸。
只露出一只，戴着黑手套的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