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,在车流里,一闪而过。
林远冲到窗边,死死盯着那辆车,直到它消失在街角。
他记下了车牌。
转身,他把手机递给小琳。
“他们拍了照。”他的声音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小琳接过手机,看了一眼照片,脸色也变了。
“这是今早,你女儿进校门的时候。”她说,“拍摄角度,在校门对面。”
“他们不是跟踪,是早就在那蹲着了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他走到沙发边,坐下,双手紧紧攥着膝盖。
关节发白。
“小琳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女儿,现在必须离开这个城市。”
“马上。”
小琳看着他,眼神里掠过一丝不忍。
“我明白你的心情。”她说,“但越是这样的时候,越不能乱。你女儿,现在有便衣在附近。陈总真要动她,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容易不容易,我不赌。”林远抬头,眼睛通红,“那是我女儿。”
“我赌不起。”
小琳沉默了。
过了几秒,她拿起手机,走到阳台,打了个电话。
声音压得很低,林远听不清内容。
几分钟后,她回来。
“安排好了。”她说,“今天下午,会有人以家访的名义,把你女儿接到一个安全屋。对外,就说她身体不舒服,请假了。”
林远这才,稍稍松了口气。
“谢谢。”
“别说谢了。”小琳把手机还给他,“现在,该说说我们的事了。”
“陈总发这张照片,是什么意思,你比我清楚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是警告。也是催促。”
“他要我,尽快把账本交出去。”
小琳看着他:“所以,你之前那个方案,我现在,同意一半。”
林远一怔。
“一半?”
“引蛇出洞,可以做。”小琳说,“但不能用假的。用真的。”
“真的账本?”林远皱眉。
“不全给。”小琳说,“把账本里,最无关紧要的那部分,挑出来。让陈总觉得,你被吓住了,开始妥协。”
“先给他一点甜头,让他上钩。等他真身露出来,我们再收网。”
林远想了想,慢慢点头。
“可以。但交易,得按我的方式来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陈总要账本,无非是想,抹掉自己的痕迹。”林远说,“我给他一个假象——告诉他,账本原件,在清爷一个旧部手里。我手里,只有一部分。要凑齐,得加钱。”
“他会怎么想?”小琳问。
“他会觉得,我贪。”林远说,“一个贪的人,才好控制。他反而会放松警惕。”
小琳的眼里,闪过一丝光。
“你是说,让他以为,可以花钱买通你。”
“对。”林远说,“钱,是诱饵。等他真正露面,亲手来拿账本的时候,就是你们抓人的时候。”
“这个局,需要时间。”小琳沉吟。
“我有的是时间。”林远说,“只要女儿安全,我陪他慢慢玩。”
两人把细节,一点点敲定。
临了,小琳起身,准备离开。
走到门口,她忽然回头。
“林远。”
“嗯?”
“答应我,别一个人,做傻事。”她说,“老周拼了命,才把你捞出来。你不欠谁,但你得对得起,那些想让你好好活的人。”
林远看着她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门关上。
屋里,又恢复了安静。
林远走到电脑前,把那个加密文件夹,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他挑出几条,无关痛痒的记录,单独拷了出来。
这些,就是他准备,喂给陈总的“甜头”。
忙到傍晚,天快黑的时候,他给那个陌生号码,回了一条短信。
“账本,我要一百万。约个时间,当面交。别碰我女儿,否则,鱼死网破。”
短信发出去,他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手机,安静地躺着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屏幕,忽然亮了。
对方回了四个字。
“明晚,码头。”
林远盯着那四个字,嘴角,慢慢勾起一丝冷笑。
鱼儿,上钩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城市的灯光,远远近近,亮成一片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小琳的电话。
“定了。”
“明晚,码头。”
电话那头,小琳沉默了一秒,随即,是一声清晰而坚定的回应。
“收到。”
“这一次,我们,收网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