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建国瘫在椅子上。
那个沙哑的声音,像一把刀,把他最后一点底气,也抽干了。
“建国,收手吧。”
“你已经,没路可退了。”
会议室里,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
两个保镖的手,僵在腰上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他们跟着方建国这么多年,头一次,见到他这副模样。
林远把手机收起来,放进兜里。
他看着方建国,脸上没有一丝得意。
这一刻,他等了三年。
可真到了眼前,心里却出奇地平静。
“方总,听见了吗?”林远说。
“你背后那棵树,已经不要你了。”
方建国抬起头,嘴唇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……”
“我怎么会有他这句话?”林远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我把东西,也发给了他一份。”
“他知道,我手里攥着的,不光是你。”
方建国的脸,刷地白了。
“你连……他都敢动?”
“我什么都没动。”林远说。
“我只是把三年前的事,一件一件,摆在了台面上。”
“谁做的孽,谁自己受。”
方建国死死盯着林远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。
三年前那个抱着纸箱出门的年轻人。
那个被一句“岗位优化”打发走的废物。
如今,站在他面前,一寸不让。
三年前的那一幕,又浮上林远眼前。
那天,也是这间会议室。
也是这个位置。
方建国把一张离职协议,推到他面前。
“小远啊,公司难做,你要理解。”
他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,就被保安“请”出了门。
林远攥紧了拳头,又松开。
“方总,你当年说的每一个字,我都记得。”
“林远……”方建国的声音哑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惹的是谁?”
“知道。”林远平静地说。
“不就是你那个,洗卡的盘子吗?”
“那盘子,比你想的大。”方建国说。
“大到你想象不到。”
“你以为抓住我,就完了?”
“我后面,还有人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这正是他最担心的。
方建国,从来就不是终点。
他只是一颗,摆在明面上的棋子。
真正的执棋人,还躲在更深的暗处。
“告诉我,是谁?”林远问。
方建国惨笑一声。
“告诉你,你敢接吗?”
“你敢说,我就敢接。”林远一字一顿。
方建国盯着他,张了张嘴。
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,他摇了摇头。
“算了。”
“林远,我给你一句忠告。”
“带着你那个小回收站,离开深圳。”
“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林远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“方总,你还是老样子。”
“遇到事,第一反应就是让人跑。”
他转过身,往门口走。
走到一半,又停下。
“方建国。”
“三年前,你让我滚。”
“我没滚。”
“三年后,你让我走。”
“我还是不会走。”
“这深圳,我来了,就没打算再灰溜溜地离开。”
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,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电梯的数字,从十七楼,一格一格往下跳。
林远看着那跳动的数字,心里翻涌。
三年了。
他从一个被人赶出门的落魄青年,走到今天。
每一步,都踩在刀尖上。
他不会再让任何人,把他推回去。
走出写字楼,夜风扑面。
冷,却清醒。
他摸出手机,给小琳发了条消息。
“我出来了,安全。”
小琳秒回。
“吓死我了。”
“你人呢?”
“回的路上。”林远打字。
“今晚先别睡,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他收起手机,钻进路边一辆出租车。
车窗外,南山的高楼一闪而过。
霓虹,车流,行色匆匆的人。
这座城市,从来不会为谁停一停。
林远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知道,今晚只是开始。
方建国背后的那个人,不会放过他。
那棵树,太大了。
大到,随便伸一根枝桠,就能把他碾碎。
可他不怕。
因为他手里,攥着那棵树的根。
车到了白石洲。
林远下车,走上逼仄的楼梯。
开门,小琳坐在沙发上,脸色发白。
“他有没有为难你?”小琳问。
“没有。”林远脱了外套。
“他自身难保了。”
小琳松了口气。
“那……结束了?”
林远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
“方建国背后,还有人。”
“而且这个人,比方建国危险一百倍。”
小琳的手,不自觉地攥紧了。
林远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。
“小琳。”
“接下来,可能会很凶险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小琳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林远身边。
“我跟着你,走到今天。”她说。
“就没打算半路下车。”
林远回头,看着她。
心里一热。
就在这时。
他的手机,又响了。
是一条短信。
号码,还是那串陌生号码。
只有一行字:
“林远,你以为,赢了方建国,就赢了?”
林远盯着屏幕,瞳孔猛地一缩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