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半,林远到了老地方。
这次,不在糖水铺。
是东莞,一栋老居民楼的顶楼。
李婉提前踩过点。
这里视野好,能看见楼下整条街。
谁来了,一目了然。
“都安排好了吗?”李婉问。
“安排好了。”林远点头。
“小琳有老周跟着,阿杰今天已经上了车。”
李婉从帆布包里,掏出三样东西。
一个加密硬盘,两张写满字的纸,还有一部,老式的功能机。
“硬盘,是证据的完整备份。”
“这两张纸,是实名举报信的底稿。”
“这部手机,只存了一个号码。”
“我们今晚,就把东西,发出去。”
林远接过那部功能机。
没有微信,没有定位,只有最原始的,短信和电话。
“发到哪?”
“三个地方。”李婉说。
“省监管部门的邮箱,三家主流媒体的记者,还有,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李婉笑了笑。
“这个人,是最后的保险。”
林远没有多问。
他信李婉。
三年前,她是唯一一个,对他说“对不起”的人。
就凭这三个字,他信她。
时间,一分一秒过去。
十点整,李婉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。
楼顶没有网线,她开了手机热点。
信号,一格一格,跳了出来。
“开始吧。”
林远深吸一口气。
他坐在天台的边缘,望着远处的城市灯火。
三年了。
这一晚,他等了三年。
他想起桥洞,想起馒头,想起那些睡不着的夜。
这一路,他一个人,走了三年。
从桥洞,到如今。
每一步,都算数。
就在李婉的手指,要按下“发送”键的那一刻。
天台的门,被人从外面,一脚踹开了。
“砰!”
林远猛地回头。
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西装笔挺,金丝眼镜。
是沈鸿。
他身后,还跟着四个,黑衣服的男人。
“林先生。”沈鸿笑了。
“这么晚了,在这儿,做什么呢?”
林远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他没想到,对方,来得这么快。
李婉的手,还悬在键盘上。
沈鸿的目光,扫过她,扫过那台电脑。
“李记者?”
“久仰。”
“三年前,你的报道被压下去,还不死心吗?”
李婉没有回答,只是冷冷地看着他。
沈鸿一步一步,走了过来。
“林远,我老板说了。”
“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“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“带着你那个小女朋友,离开深圳。”
“从此,两清。”
林远站起身,挡在李婉身前。
“如果我说不呢?”
沈鸿笑了。
“那今晚,这天台上,就要多两个,失足坠楼的人。”
“你猜,明天的新闻,会怎么写?”
“回收店老板,与女记者,深夜私会,双双坠亡。”
“多好的标题。”
林远咬了咬牙。
对方,是要杀人灭口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笑了。
“沈鸿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犯了三个错误。”
沈鸿一怔。
“哦?”
“第一。”林远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你不该,一个人,走到我面前。”
“第二。”第二根手指。
“你更不该,在我面前,提到小琳。”
“第三。”第三根手指。
“你忘了,我林远,从来,不打没准备的仗。”
话音刚落。
楼下,忽然响起一片警笛声。
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。
沈鸿的脸色,瞬间变了。
他猛地回头,看向楼下。
红蓝两色的灯光,已经照亮了半条街。
“你……”
“沈鸿。”林远一字一顿。
“实名举报,我早就交了。”
“今晚这一出,是专门,等你的。”
“你,中计了。”
沈鸿的脸,惨白如纸。
他带来的四个人,也慌了神。
李婉合上电脑,站了起来。
“沈先生。”
“三年前,你让人压我报道的时候。”
“有没有想过,有一天,会栽在我手里?”
沈鸿张了张嘴,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警笛声,越来越近。
天台的门,再次被撞开。
这一次,冲进来的,是警察。
“不许动!”
“全部蹲下!”
沈鸿被按在地上的一瞬间,还在挣扎。
“你们不能抓我!”
“我老板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
林远走过去,蹲下身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老板?”
“你放心。”
“很快,他就来陪你了。”
沈鸿的眼睛,猛地瞪大。
恐惧,像潮水一样,漫了上来。
因为他知道,林远说的,是真的。
林远站起身,望向远方。
深圳的方向,灯火通明。
天边,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天,真的亮了。
而他,终于,把这三年的黑夜,走完了。
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。
他忽然想起李婉说过的那句话:
“这个‘天’,你想都不敢想。”
他抬起头,望向那越来越亮的天际线。
一个名字,浮上心头。
他轻声,念了出来。
“原来,是你。”
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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