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鸿被按在地上，脸贴着冰凉的楼顶。
金丝眼镜，摔碎了一半，镜片崩出去老远。
他还在挣扎，喉咙里挤出一句：
“你们敢动我？”
“我老板，不会放过你们！”
没人理他。
两个警察一左一右，把他从地上架起来。
手铐”咔哒”一声，扣了上去。
“沈鸿，你有权保持沉默。”
“但你接下来每句话，都将作为证据。”
沈鸿呆住了。
他做了这么多年脏事，做梦都没想到，会折在一个做回收的小年轻手里。
林远站在几步外，静静看着。
三年了。
这三年，他无数次在梦里，看见这一幕。
看见那些压在他头顶的人，一个个被戴上手铐。
如今，梦照进了现实。
可他心里，没有多少快意。
因为他清楚，沈鸿，只是条狗。
真正牵狗绳的人，还没露面。
李婉合上电脑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结束了？”
“不。”林远摇头。
“沈鸿只是条狗。”
“狗后面的人，还没出来。”
李婉点点头。
做了十年记者，她比谁都明白。
抓一个沈鸿，只是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真正的大鱼，还在最深处。
警察开始清点现场。
那部老式功能机、加密硬盘、两张写满字的纸，全被作为证据，一一登记。
为首的警官姓陈，四十出头，脸上有股不怒自威的劲儿。
他走到林远面前，敬了个礼。
“林先生，感谢你配合。”
“不过，接下来的事，可能还要麻烦你。”
“去局里，做个笔录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李婉也跟着去了。
两人被分开，在不同的房间做笔录。
林远把三年前到现在的每一件事，一五一十，说了个遍。
从被裁员，到睡桥洞。
从捡到第一张卡，到做回收。
再到那封匿名信，和今晚的实名举报。
陈警官听得很认真。
手里的笔，一直没停。
说到最后，林远顿了顿。
“陈警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沈鸿背后的人，你们，查得到吗？”
陈警官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林先生，我不能跟你透露案情。”
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今晚递上来的东西，分量很重。”
“重到，有些人，今晚要睡不着了。”
林远心里一动。
他知道，自己这三年攒下的东西，终于要派上用场了。
笔录做到后半夜。
从派出所出来时，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李婉站在门口，抽了根烟。
“林远，接下来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林远望着远处的天光。
“等。”
“等他们先动。”
李婉吐出一口烟。
“他们一定会的。”
“沈鸿被抓，等于告诉他们，你已经，无路可退了。”
“接下来，他们不会再派人来谈。”
“只会，直接动手。”
林远笑了。
“我等的，就是这个。”
“他们越急，破绽越多。”
李婉看着他，忽然有点心疼。
这个年轻人，硬生生把自己，逼成了一把刀。
“林远。”她叫住他。
“嗯？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事情结束后，你想做什么？”
林远怔了一下。
这个问题，他竟从没认真想过。
三年里，他想的，都是怎么活下去，怎么把那些人拉下来。
至于之后……
他摇了摇头。
“没想过。”
“等结束再说吧。”
李婉把烟掐灭，扔进垃圾桶。
“行。”
“那就等结束。”
可林远心里清楚。
结束，谈何容易。
回深圳的出租屋前，他先绕去了公司。
天还没全亮，门脸锁着。
招牌”乖乖虎回收”，几个字，在晨雾里，隐隐约约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了很久。
这家小店，是他从一无所有里，一点一点，抠出来的。
他想起第一单生意。
一个老阿姨，拿着几张过期的超市卡，怯生生地问：
“小伙子，这个，还能换钱不？”
他说，能。
老阿姨差点掉泪。
那会儿，他连”变现流程”都不会说。
只知道，把人家的卡收了，再想办法，换成现金。
如今，店做起来了，流程顺了，口碑也有了。
网上还有人说，”手里有闲置卡券，可以参考乖乖虎回收的变现流程”。
看到这条评论那天，他坐在店里，乐了半天。
可现在，这一切，眼看就要被那些人，搅个天翻地覆。
他不甘心。
却也知道，有些仗，躲不掉。
他抬头，看了眼天色。
晨雾散尽，天，彻底亮了。
他转身，朝出租屋走去。
脚步，一步比一步，沉。
他知道，小琳还在等他。
而新的风暴，正在来的路上。
回到出租屋，他推开门。
小琳靠在沙发上，睡着了。
茶几上，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汤。
老周坐在门口的凳子上，一夜没睡，眼睛熬得通红。
见林远回来，老周一下子站起来。
“林哥！”
“没事了？”
林远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睡会儿，我守着。”
老周还想说什么，被林远按回了椅子上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老周这才作罢。
林远轻手轻脚，给小琳盖了件衣服。
她睫毛颤了颤，没醒。
林远蹲在沙发边，看着她。
三年了，这个姑娘，跟着他，担惊受怕。
他欠她的，太多。
多到，这辈子都还不清。
他暗暗发誓。
等这件事了了。
他一定，带小琳，去过安稳的日子。
买个小房子，开个小店。
不用多大，够住就行。
也不用多有钱，平平安安，就好。
可这世上的安稳，从来不是白来的。
他抬头，看了眼窗外。
天，亮了。
新的一天，新的暗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