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屏住呼吸。
他轻手轻脚,走到门后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走廊的声控灯,亮着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,穿着深色外套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
“谁?”林远沉声问。
“是我。”门外的人开口,“陈建国。”
林远一愣。
陈建国,就是那天在楼顶,给他敬礼的那个陈警官。
他犹豫了一秒,还是开了门。
门一开,陈建国闪身进来,反手把门带上。
“你一个人?”陈建国压低声音问。
“一个人。”林远点头。
陈建国在屋里扫了一圈,确认没人,才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长话短说。”陈建国的脸色,很严肃,“今天霍长山,是不是给你打过电话?”
林远的心,猛地一跳。
“霍长山?”
“就是你说的那个霍先生。”陈建国从怀里,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茶几上。
照片上,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,国字脸,戴着金丝眼镜,西装笔挺,正在某个酒会上,跟人碰杯,笑得温文尔雅。
“霍长山,深圳市政协委员,长山集团董事长。”陈建国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明面上,做的是进出口贸易,慈善基金会会长,市里有名的企业家、大善人。捐过学校,修过路,上过电视台。”
“暗地里——”陈建国顿了顿,“他才是三年前那起案子,真正的幕后老板。”
林远盯着那张照片,呼吸都屏住了。
三年了。
他找了三年的人,如今,就摆在他眼前。
一个穿西装、戴眼镜、上电视的“大善人”。
谁能想到,这样一张脸背后,藏着几十条被逼到绝路的人命。
“长山集团,表面上做外贸,背地里,是一台洗钱机器。”陈建国说。
“三年前,方建国以投资理财的名义,向社会募了几十个亿。那些钱,进的都是长山集团的影子账户。”
“等案发,方建国一死,所有线索,全断在了他一个人身上。”
“霍长山,从头到尾,片叶不沾身。”
林远越听,心越凉。
他想起三年前,自己跪在债主面前,想求他们缓一缓。没人理他。
那些债主的钱,最后都流进了谁的口袋?
答案,如今就摆在眼前。
“所以,你们才一直抓不到他。”
“不是抓不到。”陈建国苦笑,“是没有证据。我们明知道他干的,可每一环,都断在他面前。”
“他太谨慎了。从来不留下,任何能直接指向自己的东西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林远问,“我手里的流水,够不够?”
“你的流水,只能钉死方建国。”陈建国摇头,“可方建国,已经是个死人了。”
“一个死人,是不会开口的。所以这案子,三年了,一直悬着。”
“我们查得到钱的去向,却找不到,是谁下的命令。”
“霍长山把每一条线,都收得干干净净。他的集团,账目做得滴水不漏。影子账户,层层嵌套。人证,死的死,逃的逃。”
林远的心,猛地沉了下去。
原来,他拼了三年,手里最硬的牌,只能钉死一个死人。
“但是——”陈建国话锋一转,“沈鸿还活着。”
“沈鸿跟了霍长山五年。他手里,未必没有霍长山的把柄。”
“只是,他现在嘴硬,还没开口。”
林远明白了。
“所以,沈鸿落网,只是开始。”
“对。”陈建国点头,“沈鸿一落网,霍长山就慌了。他今天给你打电话,是探你的底。”
“他怕的,是你手里那份流水,可能不止指向方建国。”
林远的心,飞快地转着。
“那份流水,确实只到方建国为止。”他说,“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?”
“李婉手里,还有一份东西。”林远说,“她三年前,就开始查霍长山了。”
陈建国的眼睛,一下子亮了。
“李婉?那个记者?”
“你认识她?”
“她是省里专案组,早就对接过的线人。”陈建国说。
林远愣住了。
原来,从三年前开始,李婉就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她背后,还有一整条,他没看见的线。
那部功能机里的号码,那个“最后的保险”,或许,就是陈建国。
“现在,最重要的事,是保证你的安全。”陈建国站起身,“霍长山既然动了杀心,就不会等。”
“沈鸿还没开口,你是唯一一个,敢公开跟他叫板的人。你要是出了事,这案子,就真的黄了。”
“天亮之前,你必须离开这里。去一个,他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“我的人,已经在楼下了。”
林远刚要说话,陈建国的手机,突然震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骤变。
“不好。”陈建国低声说,“小琳那边,出事了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