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建国把照片收起来，重新放回怀里。
“霍长山今天给你打电话，是探你的底。”他说，“他怕的，是你手里那份流水，加上沈鸿这个人。”
“一份流水，钉不死他。”林远接话，“可一个活人，加上一份流水，就够了。”
陈建国看着他，眼里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你脑子转得不慢。这就是我今天来的目的。”
“沈鸿，得开口。他不开口，这案子就还是死的。”
林远沉默了几秒。
“沈鸿跟了霍长山五年，他知道的，远不止边角料。可他为什么一直不招？”
“怕。”陈建国吐出一个字。
“霍长山的手段，你也领教过。沈鸿一家老小，都在他眼皮子底下。”
“沈鸿自己进来了，他老婆孩子还在外面。他要是敢开口，家里人活不过当晚。”
林远心里一沉。
又是家人。
霍长山惯用的，就是这一套。拿捏住你的软肋，让你自己闭上嘴。
“所以，你们保不了他？”
“能保。”陈建国说，“但得有东西，能先让沈鸿松口。他要的，是一张护身符。”
“什么护身符？”
“他的家人，得先安全。”陈建国的声音压得更低，“只有他确认，老婆孩子被我们保护起来了，他才会开口。”
林远懂了。
这是一个死结。沈鸿要家人安全才开口；可要让警方名正言顺地保护他的家人，又需要他先开口，给出足够分量的证词。
“死循环。”林远皱眉。
“不一定。”陈建国摇头，“沈鸿自己，给我递了一句话。”
“他说，他想见你。”
林远一愣。
“见我？”
“对。”陈建国盯着他，“指名道姓，只肯见你一个人。他说，有些话，只能当面对你说。”
林远的心，猛地跳了起来。
沈鸿，这个曾经把他逼到绝路的人，如今点名要见他。
这里面，是陷阱，还是转机？他一时，分不清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陈建国起身，“我会安排。但是林远，我得提醒你一句。”
“沈鸿这个人，滑得很。他见你，未必是良心发现。也许，是霍长山让他，给你递个话。”
林远眯起眼。
“我知道。可我，正好也想见见他。”
“三年了，有些账，是该当面，算一算了。”
陈建国走到门口，顿了顿。
“明天，我派人来接你。记住，别告诉任何人。包括小琳。”
门，轻轻关上。
林远一个人，站在空荡荡的屋里。
他走到窗边，摸出手机。
屏幕上，是小琳三小时前发来的消息：“到家了，锁好门了，你早点睡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良久，他回了一句：“嗯。晚安。”
然后，他关掉屏幕，望着楼下的夜。
深圳的夜，从不真正安静。
他知道，从明天开始，他就要走上一条，不能再回头的路。
而路的尽头，站着霍长山。
那个把他从桥洞，逼到今天的人。
他握紧了拳头。
“霍长山。”他在心里，一字一句，“这笔账，我林远，会连本带利，要回来。”
天快亮的时候，林远还是没合眼。
白天，他照旧去了店里。
乖乖虎回收，是他这三年，从桥洞里爬出来后，一单一单熬出来的。
柜台后面，那台老旧的验卡机，还嗡嗡地转着。
这天下午，店里来了个年轻姑娘，拿着一张没拆封的超市购物卡，问他回收什么价。
林远报了价，姑娘犹豫了一下，点了头。
他动作麻利，验卡、结算、转账，一气呵成。
姑娘临走时，说了一句：“老板，你店虽然不大，但看着实在。”
林远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他想，等这案子结了，他还要把这店，好好做下去。
可眼下，店里的每一分流水，都显得那么轻。
轻到，压不住他心里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傍晚，他关店前，给老周打了个电话。
“老周，小琳那边，今天怎么样？”
“正常。”老周压低声音，“她下班直接回了家，没跟别人接触。我在她楼下，蹲到灯亮才走。”
“行。”林远松了口气，“这两天，辛苦你。等忙完，我请你喝酒。”
“林哥，你这话说的。”老周嘿嘿一笑，“你的事，就是我的事。喝酒，我记下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远靠在椅背上，闭了闭眼。
他盘算着，明天，该怎么去见沈鸿。
沈鸿这个人，精明了一辈子。
他今天，忽然肯低头，指名要见自己，到底，是真心悔过，还是另有所图？
林远不知道。
但他清楚一件事。
不管沈鸿打的什么算盘，这一趟，他都非去不可。
因为，那可能是他，扳倒霍长山，最后的，一把钥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