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,停在了出租屋楼下。
林远上了车。
后座上,陈建国已经等在那里。
“走吧。”陈建国说。
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,走走停停。
林远看着窗外,一言不发。
半小时后,车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路,停在一栋灰扑扑的楼前。
这里不是看守所,是个临时看押点。
“进去以后,别激动。”陈建国低声说,“该问的,你问。不该说的,别说。”
林远点头。
铁门打开,他走了进去。
会客室里,隔着一道厚厚的玻璃。
玻璃那头,沈鸿坐在椅子上,瘦了整整一圈。
他胡子拉碴,眼窝深陷,哪还有半点,当年那个神气活现的沈老板的模样。
沈鸿抬起头,看到林远,先是一愣,随即扯了扯嘴角。
“来了?”
他的声音,沙哑得像破锣。
“沈鸿。”林远坐下,盯着他,“你找我,想说什么?”
沈鸿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盯着林远看了很久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林远。”他慢慢开口,“我没想到,最后肯来见我的,是你。”
“我不是来叙旧的。”林远冷冷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鸿苦笑,“我也没那个脸。”
他顿了顿,身子往前倾了倾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我快死了。”
林远皱眉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霍长山不会让我活着出去的。”沈鸿的眼神,空洞得吓人,“我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只要我一天不死,他就一天睡不着。”
“我现在在这里,看着安全。可只要他愿意,这里,一样能伸进手来。”
林远沉默了。
他知道,沈鸿说的是实话。霍长山这种人,手眼通天。
“所以,你想通了?”林远问。
“我想保命。”沈鸿说,“也想保我老婆孩子一条命。”
“我跟你,做笔交易。”
林远没说话,等着他的下文。
“我手里,有一份东西。”沈鸿的声音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是霍长山这些年的真实账目。”
“不是我平时给他跑腿的那些。是……能要他命的那种。”
“这五年,我留了个心眼。每次经手,我都偷偷备份了一份。”
“我把它,藏在一个地方。”
林远的心,猛地一紧。
“在哪?”
沈鸿没有马上说。
他盯着林远,一字一句:
“你得先答应我。把我老婆孩子,送出去。”
“送得越远越好。”
“只要他们安全了,我就把藏东西的地方,告诉你。”
林远看着玻璃那头,这个曾经不可一世、如今却怕得要死的男人。
他忽然觉得,有点悲哀。
“沈鸿。”林远说,“我不是警察。你这些条件,我答应不了你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,我可以跟你保证。”
“霍长山,必须倒。”
“只有他倒了,你和你家里人,才真正安全。”
沈鸿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忽然,他笑了。
那笑容,比哭还难看。
“好。”沈鸿说,“你比警察,更想弄死他。”
“那我就信你一回。”
他压低了声音,吐出了一个地址:
“观澜,老街,一个叫福记的杂货铺。地窖里,第三个油桶下面。”
“东西,就压在桶底,一块砖里。”
林远把那个地址,死死记在心里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沈鸿的声音,更低了,“霍长山身边,有个司机,姓郑。”
“他手里,有霍长山,进出境的记录。”
“你找到那个司机,再加上那份账目,霍长山,就跑不掉了。”
林远点头。
“你等我的消息。”
他站起身。
沈鸿忽然叫住他。
“林远。”
“嗯?”
“三年前的事……”沈鸿张了张嘴,最后只挤出四个字,“对不住了。”
林远没有回头。
“这句,你留到法庭上说吧。”
他走出会客室,深吸了一口气。
外面的阳光,刺得他眼睛发酸。
他掏出手机,给陈建国发了条消息:
“有线索了。观澜,老街。”
陈建国看完消息,脸色骤变。
“福记杂货铺?”他皱眉,“我查一下。这条线,可能是个圈套。”
“沈鸿这种人,滑得很。他给的地点,你信几分?”
林远沉默了一秒。
“七分。”他说,“剩下三分,我自己去验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陈建国沉声道,“霍长山的人,说不定就守在那。”
林远看着他。
“陈警官,这案子,三年了。”
“你们有你们的规矩,我懂。可有些地方,我能去,你们不能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在乎。”林远说,“霍长山想要的,是我的命。”
“我的命,早该在三年前,丢在桥洞底下了。”
陈建国沉默了。
良久,他叹了口气。
“我派两个人,远远跟着你。”
“别逞能。”
林远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望着车窗外,飞速后退的街景。
观澜,老街,福记杂货铺。
三年前的真相,或许,就埋在那口地窖里。
他攥紧了拳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