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夜里,林远没有睡。
他把陈建国的号码,设成了紧急拨号。
又把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,烧了。
凌晨一点,他出了门。
观澜老街,是深圳还剩下的,为数不多的旧街。
青石板路,斑驳的骑楼,空气里,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
林远把车停在两个街口外,步行过去。
福记杂货铺,就夹在一家五金店,和一家废品收购站之间。
卷帘门半掩着,门头上,一块掉了漆的招牌,写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。
“福记”。
林远蹲在街对面的暗影里,观察了足足二十分钟。
没有异样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猫着腰,绕到了铺子的后门。
后门的锁,已经锈得不像话。
林远从兜里,摸出一根细铁丝。
三年前,为了活命,他什么脏活都干过。开锁这种小事,难不倒他。
锁,轻轻“咔”的一声,开了。
他闪身进去。
铺子里,一股陈年的油腥味,扑面而来。
林远借着手机屏幕的光,摸到了楼梯,往下走。
地窖,就在铺子的最底下。
地窖里,堆满了杂物。旧报纸,破木箱,几个生锈的油桶,横七竖八地躺着。
第三个油桶。
林远数过去,把第三个油桶,慢慢挪开。
油桶下面,是一块松动的青砖。
他屏住呼吸,把砖,撬了出来。
砖的背面,被凿空了一小块。
里面,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。
林远的手,微微发抖。
他拆开油纸。
是一个U盘,还有一个,已经褪色的小笔记本。
他刚要把东西收起来——
头顶,忽然传来“咚”的一声。
有人,从上面,把卷帘门,猛地拉了下来。
林远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“谁?”他压低声音,喝了一句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脚步声,从楼梯口,一步步,往下走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那脚步声,不紧不慢,像在逗一只,进了笼子的老鼠。
林远飞快地把U盘塞进内兜,把笔记本,藏进裤腰。
他捡起地上,一根生了锈的铁管,握在手里。
“别躲了。”楼梯口,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那声音,林远听过。
是霍长山,在电话里的,那种从容。
“林远,大半夜的,跑这种地方,做什么呢?”
林远没有出声。
他死死盯着楼梯口,握着铁管的手,指节发白。
“我本来,还愁找不到你。”那声音,笑了笑,“没想到,你自己,送上门来了。”
“沈鸿那个叛徒,是不是,把什么都告诉你了?”
“也好。省得我,再费心思。”
脚步声,停在了地窖口。
一个人影,堵在了那里。
手里,拿着一把,明晃晃的东西。
林远的血,一下子,冲上了头顶。
“霍长山——”
他咬着牙,一字一句:
“你以为,你今晚,能走出这条街?”
地窖里,一片死寂。
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,和那根铁管,在掌心,越握越紧的,声响。
那人影没有立刻下来。
他站在地窖口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远。
“林远。”他的语气,像在陈述一个事实,“你这个人,最大的毛病,就是太把自己当回事。”
“一个开回收店的,一个睡过桥洞的穷小子,也配跟我霍长山,掰手腕?”
“你以为,沈鸿给你指条路,是帮你?”
“他是把你,往死路上领。”
林远攥着铁管,冷冷地笑。
“是吗?”
“那你怎么,还亲自跑来了?”
“你不是说,我不配吗?”
那人影,沉默了一瞬。
“嘴皮子挺利索。”他慢慢说,“就是不知道,待会儿,你还能不能,这么硬气。”
说着,他迈下了一级台阶。
就在这时——
外面,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警笛声。
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。
那人影的动作,猛地僵住了。
“你报警了?”他的声音,第一次,有了一丝慌乱。
林远咧嘴一笑。
“你说呢?”
“霍长山,你不是手眼通天吗?”
“怎么,几个警察,就把你,吓成这样了?”
警笛声,已经停在了街口。
紧接着,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和“不许动”的喊声。
那人影,转身就要往楼上逃。
林远哪能让他走。
他抄起铁管,狠狠砸了过去。
“砰——”
铁管,重重地砸在那人的腿上。
那人一个踉跄,摔在了楼梯上。
“霍长山!”林远红着眼,冲了上去,“三年前,你逼我睡桥洞。”
“今天,我让你,也尝尝,走投无路的滋味!”
警笛声,脚步声,喊叫声,乱成了一团。
观澜老街,这个沉睡了多年的旧地方,在这个凌晨,彻底,炸开了锅。
而林远知道,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因为,那个U盘里,还藏着,一个更大的秘密。
一个,连沈鸿,都未必知道的秘密。
天快亮的时候,林远坐在警车里,捏着那个U盘。
陈建国坐在旁边,脸色铁青。
“抓到的,不是霍长山。”陈建国说。
林远猛地抬头。
“什么?”
“是郑司机。”陈建国一字一句,“那个司机,替霍长山,来灭口的。”
“真正的霍长山,从头到尾,就没露面。”
林远的心,一点点,沉了下去。
他低头,看着手里的U盘。
U盘冰冷,沉重。
原来,他今晚拼了命,抓到的,不过是霍长山,抛出来的一条狗。
而霍长山,还在那张,看不见的网后面,冷冷地,看着他。
“没关系。”林远抬起头,眼里,烧着一团火。
“这条线,我还会继续,追下去。”
“追到天涯海角,我也要,亲手,把他揪出来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