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车一路开回分局,天已经亮了。
林远和陈建国,进了问询室。
陈建国关上门,拉上窗帘,把那个U盘,插进了加密电脑。
屏幕上,密密麻麻的文件夹,跳了出来。
有转账记录,有境外账户,有股权代持协议。
每一条,都指向同一个人——霍长山。
“这些,够不够?”林远问。
陈建国没说话。
他一张一张地翻,脸色越来越沉。
翻到最后,他忽然停住了。
“林远。”他抬起头,声音发干,”事情,比我们想的,要大。”
“怎么了?”
陈建国把屏幕,转过来,对着他。
那是一个加密的文件夹。
里面,是一份名单。
名单上,是一串人名。
有官员,有商人,有……穿制服的人。
林远盯着那些名字,瞳孔猛地一缩。
“这些,是霍长山的保护伞?”
陈建国点头,又摇头。
“有些是,有些……我也拿不准。”
“但有一件事,我很确定。”
“这份名单,一旦泄露出去,会死很多人。”
“包括你,也包括我。”
林远的心,沉了下去。
他终于明白,为什么这个案子,三年了,一直查不动。
为什么每一次,警察刚要靠近,霍长山就先一步,把线断掉。
原来,不是霍长山手眼通天。
而是,有人,一直在给他,通风报信。
“所以,你之前说的,那些查不到,都是假的?”林远问。
“不全是。”陈建国苦笑,”我也是,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。”
“这个案子,真正能信的人,不多。”
他顿了顿,指了指屏幕。
“你看这个名单。”
“从上到下,我数了数,有七个,是我认识的人。”
“其中一个,三年前,还是这个案子的,专案组成员。”
林远只觉得,后背一阵发凉。
原来,他不是输给了霍长山。
他是输给了,一群,藏在暗处的人。
林远盯着屏幕,手,不自觉地,攥成了拳。
三年前,他跪在债主面前,求他们缓一缓。
没人理他。
他以为,是自己命不好,是自己太贪,才欠下那一屁股债。
如今,他才彻底看清。
从方建国的投资骗局,到霍长山的洗钱机器,再到这一串,藏在阴影里的名字。
他,不过是这盘棋里,被随手,碾碎的一粒棋。
“林远。”陈建国看他脸色不对,低声说,”别想了。”
“现在不是,翻旧账的时候。”
林远闭了闭眼,把那股,翻涌上来的恨意,强压了下去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”我忍了三年,不在乎,再多忍几天。”
“那现在,这份名单,怎么办?”林远问。
“不能交给任何人。”陈建国的声音,压得极低,”除了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省厅,我师傅。”陈建国说,”这案子,他才是,真正在扛的人。”
“我今晚,就把东西,亲手交到他手上。”
林远沉默了一秒,点头。
“那郑司机呢?”
“隔壁。”陈建国说,”还没审。”
“我去会会他。”
陈建国拦住他。
“林远,你先别冲动。”
“郑司机,只是条狗。他知道的,未必有沈鸿多。”
“可这条狗,”林远盯着他,”咬起人来,会要命。”
“他知道霍长山,什么时候走,走哪条路。”
陈建国一怔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霍长山,要跑。”
林远一字一句:
“那份名单,现在在我手里。”
“他比我,更清楚这名单的分量。”
“他不跑,就是死。”
陈建国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
“如果他跑了,带着钱,出了境……”
“那这三年,就白追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,看到了同一个念头。
必须,在霍长山跑之前,拦住他。
陈建国猛地起身。
“我这就去调监控,查他的出入境记录,还有他名下,所有船只、私人飞机的动向。”
“他要是想跑,无非两条路。陆路,海路。”
“我两条,都给他,堵死。”
“你待在这,哪都别去。”
林远没说话。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心里,还攥着,那个从地窖里,带出来的小笔记本。
他翻开。
笔记本里,是一行行,潦草的字。
像是账目,又像是,日记。
其中一页,写着几个字,让他的血,一下子,凉了半截:
“11月28日,小琳。”
他认得这个字迹。
那是霍长山,亲手写的。
林远猛地抬头,眼里,烧起一团火。
“陈警官——”
“小琳,有危险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