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,老地方。
一间开在城中村的潮汕砂锅粥店,门脸旧,味道正。
林远到的时候,阿坤已经坐下了。
“远哥,坐。”阿坤把菜单推过来,“老规矩,虾蟹粥,加两个小菜。”
“行。”林远坐下。
店里人不多,靠墙的风扇吱呀吱呀转着。
老板娘在灶台前忙活,锅气一浪一浪往外扑。
一切都跟平常一样。
可林远知道,这顿饭,怕是吃得不安生。
他打量着阿坤。
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,还是那双人字拖。
怎么看,都是他认识的那个阿坤。
可林远知道,有些东西,光看是看不出来的。
他注意到阿坤的手机,屏幕朝下,扣在桌角。
这在从前,是阿坤的习惯。
说是怕油溅到屏幕上。
可此刻,这个动作,让林远心里咯噔一下。
他也在赌。
赌对了,兄弟还是兄弟。
赌错了,这顿饭,可能就是散伙饭。
“昨儿晚上,你没睡好?”阿坤给他倒了杯茶,“眼睛全是血丝。”
“处理了点账。”林远说。
“别太拼。”阿坤咧嘴笑,“钱是赚不完的。”
林远没接话。
他看了阿坤一眼,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笑嘻嘻的人,跟记忆里的阿坤,重叠不到一起去了。
林远端起茶杯,没喝。
茶还烫着,热气往上飘。
他透过那点热气看阿坤的脸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林远看着他,突然问了一句。
“阿坤,你身份证,是不是五年前丢过一次?”
阿坤倒茶的手,顿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“没有啊。”阿坤抬头,一脸茫然,“我身份证一直在身上。咋了?”
“没事。”林远笑了笑,“随便问问。”
可他的眼睛,死死盯着阿坤的手。
那只手,刚才抖了。
很轻。
轻得只有一直盯着的人,才看得出来。
林远的心,沉到了谷底。
阿坤在撒谎。
至少,他没有全说实话。
“其实有件事,我一直想问你。”林远往粥里搅了搅。
“啥事?你说。”
“五年前,你是不是去惠州,注册过一家公司?”
阿坤的脸色,变了。
这一次,没有掩饰。
“远哥……”阿坤的声音发紧,“你查到了?”
林远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“我……”阿坤低下头,手指抠着桌边,“我那时候,缺钱。有个人找到我,说借我身份证用一下,注册个空壳公司,一个月给我三千块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他真名。”阿坤说,“他让我叫他彪哥。”
彪哥。
林远记下这个名字。
他在脑子里快速搜索,这个名字,似乎在哪里听过。
可一时半会儿,又想不起来。
他心里盘算着。
三千块,就借出身份证。
这种傻事,也只有阿坤这种老实人干得出来。
可越是老实人,越容易被人当枪使。
“那个公司,现在还在用。”林远说,“而且,被拿去洗钱了。洗的,都是我的单子。”
阿坤猛地抬头,脸色煞白。
“远哥,我没有!我真没有!”阿坤的声音都变了,“我就是借了个身份,三千块,我那时候穷疯了……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啊!”
林远看着阿坤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,急得满头是汗的男人。
他信了。
阿坤没撒谎。
他真的是那个,被套用了身份的倒霉蛋。
可正因为如此,事情才更麻烦。
因为阿坤的身份,就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把刀。
而且,这五年,那只鬼一直在用阿坤的身份。
鬼知道,它都借阿坤的名,干了多少事。
“阿坤。”林远放下筷子,“你听我说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的手机,给我。”
阿坤愣住。
“手机里,被人装了东西。”林远压低声音,“你昨晚给我发的消息,不是你自己发的。”
阿坤的脸,瞬间没了血色。
“那我……我发的什么?”
“你问我想不想你。”林远看着他,一字一句,“还说,你想我了。”
阿坤瞪大了眼。
“我……我没发过!”他慌忙掏出手机,翻看聊天记录。
然后,他僵住了。
聊天记录里,清清楚楚,躺着那几条消息。
“远哥,睡了吗?”
“没事,就是想你了。”
阿坤的手,开始抖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远按住他的手,“所以我才要你的手机。”
阿坤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最后,他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远哥,我信你。”
“我们要把那只鬼,从你手机里,揪出来。”
窗外的阳光,照进粥店。
热气腾腾的粥,还在翻滚。
可两个人的心,都凉透了。

